穿過那層半透明的能量護罩,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那足以凍裂靈魂的酷寒與死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無數種氣息的喧囂與熱浪。
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星舟引擎低沉的轟鳴、不同種族生靈用各種語言發出的叫賣與交談、金屬碰撞的鏗鏘、能量流動的嗡鳴,甚至還有不知名巨獸低沉的喘息……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亂而充滿生命力的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星辰金屬特有的冷冽、靈草寶藥散發的異香、某些種族身上濃烈的體味、烹飪著未知食材傳來的古怪焦香、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鐵鏽氣息……這一切混合成一種獨屬於星隕古城的、粗糲而真實的味道。
夜辰站在入口處,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眼前這座由星辰殘骸構築的奇蹟之城。
腳下的“街道”,並非平整的石板,而是一塊巨大無比的暗金色金屬甲板,上麵佈滿了深刻的劃痕與灼燒的印記,彷彿經曆過慘烈的星空大戰。兩側的建築更是光怪陸離:左邊是一座由某種生物巨大肋骨搭建而成的酒館,門口懸掛著閃爍幽光的獸瞳燈籠;右邊則是一座完全由水晶構築的殿堂,晶瑩剔透,內部有流光溢彩的能量體在遊動;更遠處,還能看到依靠在半截斷裂山峰上的木質閣樓,以及完全由能量符文構建而成的虛幻塔樓。
形形色色的生靈穿梭其中。有身高丈餘、皮膚如同花崗岩般的“石靈族”,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有背生透明翅翼、舉止優雅的“光羽族”,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有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一雙慘綠眼眸、散發著陰冷死氣的“影族”;更有許多保持著部分獸類特征、氣血旺盛的妖族,以及數量最多、打扮各異的人族修士。
這些修士的氣息強弱不一,弱的可能剛剛觸及輪海境,強的則如淵似海,連夜辰都感到隱隱的壓力,至少也是道宮境後期甚至巔峰的存在!他們的眼神或銳利,或滄桑,或貪婪,或冷漠,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警惕與悍勇。
這裡,是冒險家的樂園,是逃亡者的避風港,是野心家的跳板,更是強者的試煉場。龍蛇混雜,藏汙納垢,機遇與死亡並存。
夜辰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融合了太初寒煞的葬天真元,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隱匿特性,不僅將他真實的道宮境修為掩蓋,更將那股獨特的葬滅氣息深深內斂,此刻他表現出來的,不過是一個輪海境巔峰、帶著些許冰寒屬性的普通散修。
他刻意微微佝僂著背,讓空蕩的左袖自然垂落,並用一縷微不可查的寒氣在其末端凝結出些許冰晶,偽裝成修煉某種冰係功法不慎、導致肢體受損的模樣。他的麵容也在真元微妙的控製下,線條變得略微粗獷平凡,眼神中的銳利化作了一抹底層散修常見的謹慎與疲憊。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攪動北境風雲、力抗上使的“凶星”夜辰,隻是一個掙紮求存、渴望在星空中尋得一絲機緣的落魄散修——“墨辰”。
他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周圍一切可能有用的資訊碎片。
“……‘黑風星盜團’最近又在‘碎星帶’劫掠了一艘商船,真是越來越猖獗了!”
“……聽說‘天焱宗’在‘炎陽星’發現了一條巨大的火係靈脈,正在招募人手開采,報酬豐厚……”
“……‘虛空鯨’又開始遷徙了,這次不知道會不會經過‘迷霧星域’,那可是煉製空間法寶的頂級材料……”
“……三日後,‘星耀商會’有一場拍賣會,壓軸之物據說是從某個上古遺蹟中出土的半頁金箔,上麵刻著疑似神文的東西……”
資訊龐雜,但大多與他的目標無關。
他需要更具體的情報。關於“扶桑古星”,關於“虛空海”,關於近期是否有前往這些區域的星舟或隊伍。
他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的巷道,這裡兩側多是些擺著地攤的修士,售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從沾著泥土的未知礦石,到殘缺不全的古老玉簡,甚至還有一些氣息奄奄的奇異星獸幼崽。這裡的氛圍更加混亂,討價還價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夜辰在一個售賣各種星圖殘片的地攤前蹲下,隨手翻撿著,狀似無意地低聲向那攤主,一個尖嘴猴腮、眼神閃爍的人族老者問道:“老哥,打聽個事,最近可有前往‘扶桑古星’附近的星舟?”
那老者眼皮一翻,打量了一下夜辰“落魄”的模樣,嗤笑一聲:“扶桑古星?那可是金烏遺族的地盤,排外得很!尋常星舟根本不敢靠近。就算有,那船票也不是你這種窮酸散修買得起的!去那邊乾嘛?找死嗎?”
夜辰也不動怒,隻是默默放下幾塊下品靈石:“隻是想打聽一下訊息。”
老者麻利地收起靈石,語氣稍緩:“哼,算你識相。去扶桑古星方向的固定航線早就斷了,那邊星域不太平,空間風暴頻發,還有金烏遺族的巡邏隊,動不動就焚燒靠近的星舟。除非是那些大商會,或者本身實力強橫的獨行客,否則冇人願意觸那個黴頭。最近嘛……冇聽說有誰要去的。”
夜辰心中微沉,但臉上不動聲色:“那……‘虛空海’呢?”
“虛空海?!”老者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引得周圍幾人側目。他連忙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驚懼,“你小子活膩了?打聽那鬼地方做什麼?那可是連仙台境大佬進去都可能回不來的絕地!歸墟之眼更是能吞仙王!冇人會去那裡的!冇有!”
老者的反應激烈,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夜辰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又不動聲色地推過去幾塊靈石:“隻是好奇,聽說那裡很危險,想多瞭解些,免得以後不小心誤入。”
老者迅速收起靈石,左右看了看,才湊近低聲道:“小子,看你挺上道,提醒你一句,在古城裡,少打聽‘虛空海’和‘歸墟之眼’。那地方邪門得很,據說牽扯到某些上古禁忌,連城裡的幾大勢力都諱莫如深。以前有些不信邪的傢夥組隊進去,就冇見幾個能回來的。最近……倒是聽說‘暗影閣’在秘密招募好手,似乎有什麼行動,方向……好像就是虛空海邊緣。但那種地方,可不是我們這些底層能摻和的,水太深!”
暗影閣?夜辰記下了這個名字。這似乎是一個活躍在陰影中的組織。
他冇有再問,起身離開了地攤。老者的資訊有限,但至少確認了兩點:前往扶桑古星極其困難;虛空海則更為禁忌,但並非無人涉足,那個“暗影閣”可能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他又換了幾個地方,進入了幾家人流混雜的酒館,點了最便宜的烈酒,坐在角落默默傾聽。零碎的資訊不斷彙聚。
扶桑古星確有“太陽神花”傳說,但被視為金烏聖物,外人極難得到。金烏族近期似乎內部有某種儀式或變動,對外封鎖更加嚴密。
虛空海的資訊則更加模糊危險,除了“暗影閣”,似乎還有幾股神秘的勢力也在暗中關注。而歸墟之眼,則被幾乎所有談論者視為絕對的禁區,連靠近都不敢。
打探需要更加隱蔽和高級的渠道。夜辰想到了木易長老給他的信物和“萬木穀”的“青霖”。萬木穀以情報和靈植聞名,或許那裡有更確切的訊息。但萬木穀位於天風域與北境交界,他此刻身處星隕古城,暫時無法前往。
那麼,眼下或許可以從那個“暗影閣”入手?或者,想辦法弄到一份更詳細的、標註了虛空海邊緣安全路線與近期星象的星圖?
就在夜辰沉思下一步行動時,一股隱晦卻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掃過整個街區。這道神識帶著一種冰冷的秩序感,與古城混亂的氛圍格格不入。
夜辰心中警兆微生,立刻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低頭抿著劣酒,彷彿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失意酒客。
他看到街角處,幾名身著統一製式銀色鎧甲、胸口繡著星辰與劍徽章的修士,正神色冷峻地巡視著。他們氣息精悍,最低也是道宮境初期,為首者更是深不可測。
“是‘星隕衛’!”旁邊有酒客低聲驚呼,“他們怎麼來了這破地方?”
“聽說是在搜查什麼要犯……好像是跟北境那邊有關……”
“北境?難道是那個鬨得沸沸揚揚的‘凶星’夜辰?他敢來這裡?”
“噓!噤聲!不想活了?星隕衛辦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夜辰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星隕衛,星隕古城的執法與守護力量,背後站著古城最頂尖的幾大勢力。他們出現在此,並提及北境,目標不言而喻!
淩家和幽冥道的影響力,竟然已經滲透到了星隕古城!或者說,他們付出了足夠的代價,讓星隕衛插手此事!
古城風雲,果然瞬息萬變。他剛剛踏入此地,無形的羅網似乎便已悄然收緊。
他必須更加小心,儘快找到所需,然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將杯中劣酒一飲而儘,一股灼熱的暖流伴隨著辛辣感湧入喉嚨。夜辰放下空杯,留下幾塊靈石,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醉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融入了外麵更加混亂喧囂的人流之中。
下一步,或許該去古城中那些魚龍混雜、訊息靈通的灰色地帶看看了。比如,那個所謂的“暗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