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玄冰祖地外圍歸來,夜辰便在聽雪軒中陷入了更深沉的閉關。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穩定傷勢,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對識海中葬天碑虛影的感悟,以及回憶玄冰祖地那縷古老極寒本源氣息的共鳴之中。
《葬天神訣》的道宮篇奧義在心間流淌,與祖地感受到的“寂滅”真意相互印證。他殘缺的左肩處,那翠綠生機與灰黑葬滅的平衡,似乎也在這種感悟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至極的寒意,自虛無中滋生,纏繞在斷口處,帶來刺骨的冰痛,卻又彷彿在凍結著某種更深層次的“缺失”。
數日之後,一個風雪稍歇的深夜。
萬籟俱寂,唯有北寒宮永恒的寒風在殿宇外嗚咽。夜辰盤坐於寒玉榻上,心神空明,與識海中的葬天碑虛影幾乎合一。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靈魂深處,那與葬天碑緊密相連的本源烙印,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陣強烈而急促的悸動!一股無形的、帶著蒼涼與急切的牽引之力,如同跨越了萬古時空的呼喚,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識!
下一刻,夜辰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抽離了軀體,化作一縷微光,瞬間穿透了聽雪軒的禁製,掠過無數沉睡的宮闕,再次投向了那片被嚴密守護的玄冰祖地!
冇有受到任何阻攔,那兩名守洞老者似乎並未察覺,洞口的神紋封印在他這縷神魂靠近時,竟如同水波般自行分開。他的神魂直接遁入了那片光怪陸離、寂靜永恒的冰雪世界。
但與上次不同,這一次,他的神魂並未停留在外圍,而是被那股強大的牽引力裹挾著,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徑直向著祖地的最深處疾馳!
穿過密佈的冰林,越過死寂的冰湖,掠過那令他心悸的界碑……周圍的寒氣越來越恐怖,法則越來越凝實,光線徹底消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凍結時間的幽藍黑暗。
終於,在那彷彿是世界儘頭的絕對黑暗與嚴寒之中,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完全由最本源極寒之力凝聚而成的……冰晶之海!海水並非液態,而是如同億萬年壓縮的藍色晶髓,緩緩流淌,寂靜無聲。而在冰晶之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無比、通體剔透、內部彷彿封印著整個星河脈絡的——永恒之冰!
就在那永恒之冰的核心,夜辰“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由無數冰藍色光點彙聚而成的……人形輪廓。
它似乎沉睡了萬古,亙古不變。但就在夜辰這縷蘊含著純粹葬天氣息的神魂抵達的刹那——
那模糊的輪廓,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雙彷彿由無數冰封紀元凝聚而成的、巨大而空洞的眼眸,在永恒之冰的核心,緩緩睜開。
冇有瞳孔,冇有情感,隻有無儘的冰冷、古老、以及一種看穿了萬古興衰的漠然。
“嗡……”
整個玄冰祖地,所有的冰林、冰湖、冰川,乃至那浩瀚的冰晶之海,都在這一刻發出了微不可察的共鳴與震顫!一股遠比夜辰之前感受到的、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彷彿淩駕於這片天地之上的意誌,甦醒了!
“葬……天……”
一道斷斷續續、彷彿隔著無儘時空壁壘、蘊含著無儘滄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精神波動,如同古老的歌謠,直接響徹在夜辰的神魂深處。
是它在說話!這沉睡於祖地核心的古老意識體——祖冰之靈!
夜辰的神魂在這股浩瀚意誌麵前,渺小如塵埃,但他緊守心神,以葬天碑的虛影護住意識核心,毫不退縮地“望”向那雙空洞的眼眸。
“汝之氣息……熟悉……而又……陌生……”祖冰之靈的精神波動緩慢而厚重,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封紀元的重量,“是了……是那一脈……逆天而行,執掌葬滅的……火種……”
它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巨大的冰晶之海隨著它的心緒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想不到……萬古之後……還能見到……葬天的傳承者……”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夜辰的神魂,看到了他識海深處那沉浮的碑影,“碑已殘……道未絕……看來……那一戰……終究未能……將爾等……徹底葬下……”
夜辰心神劇震,強忍著意識被凍結的刺痛,發出神念詢問:“前輩……您知曉葬天之事?那一戰……究竟是怎樣的?葬天紀元因何而覆滅?”
祖冰之靈沉默了許久,那空洞的眼眸中,彷彿有無儘的冰封景象在流轉、破碎。
“那一戰……太久遠了……”它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天傾地覆……萬道崩殂……血染了星海……骨堆積成墟……”
“敵人……來自……彼岸……自稱……‘天庭’……執掌……秩序……收割……紀元……”斷斷續續的資訊,卻蘊含著驚心動魄的畫麵感,“葬天一脈……為首……逆天抗命……欲為眾生……爭一線……超脫之機……”
天庭!收割紀元!逆天抗命!為眾生爭超脫之機!
這些零碎的資訊,如同驚雷,在夜辰心中炸開,與他之前的猜測相互印證!
“後來呢?”夜辰急切地追問。
“……敗了……”祖冰之靈的精神波動陡然變得低沉而悲愴,“血戰……泣血……寡不敵眾……‘逆’……戰至碑碎……身隕……葬天紀元……被強行……葬送……吾……亦受重創……被迫……沉眠於此……藉此地……萬古極寒本源……苟延……”
逆!是初代葬天碑主的名諱!他果然戰死了!葬天紀元被強行葬送!
“那導致紀元覆滅的‘大恐怖’究竟是什麼?天庭背後的存在嗎?”夜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祖冰之靈的巨大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悸動與一絲深深的忌憚。
“不可言……不可想……”它的精神波動帶著警告,“那是……真正的……寂滅之源……是連‘存在’本身……都要抹除的……終極……”
它似乎不願,或者說不敢深談那個存在,轉而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夜辰身上。
“汝既得傳承……便是因果……亦是希望……”祖冰之靈的精神波動漸漸變得微弱,彷彿這次甦醒消耗了它巨大的力量,“前路……艱險……遠超汝想……天庭……從未放棄……搜尋……爾等……餘孽……”
“壯大己身……集齊碑文……探尋……歸墟之秘……或許……是唯一……生機……”
它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那巨大的眼眸緩緩閉合,周圍的冰晶之海也重歸死寂。
“此地……玄冰本源……與汝……葬天之力……同源而異……可助汝……短暫淬體……穩固……道基……但……不可……久留……”
最後一道微弱的意念傳來,隨即,一股精純至極、卻又帶著萬古寂滅意境的極寒本源之力,自永恒之冰中分離出一縷,如同涓涓細流,融入了夜辰的神魂。
夜辰隻覺神魂一陣刺痛般的清涼,之前因強行施展禁忌之術和接連大戰留下的諸多暗傷與神識裂痕,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鞏固!甚至連那空蕩的左肩處,那縷新生的微弱寒意,也壯大了幾分,與那縷玄冰本源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下一刻,天旋地轉。
夜辰的神魂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送出了玄冰祖地,迴歸了聽雪軒的肉身之中。
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額角有冰涼的汗珠滑落。方纔的經曆,如同夢幻,卻又無比真實。
腦海中,迴盪著祖冰之靈那斷斷續續、卻蘊含著驚天秘辛的話語。
天庭,收割,逆的隕落,葬天紀元的葬送,以及那不可言說的“寂滅之源”……
前路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些,但顯露出來的,卻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與艱難。
他抬起僅存的右手,感受著神魂中那縷精純的玄冰本源之力,以及左肩處那縷與之共鳴的新生寒意,灰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歸墟之秘……集齊碑文……”
他低聲自語,將這兩個關鍵詞牢牢刻印在心底。
這場跨越紀元的博弈,他已然入局,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