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
“無礙，按原計劃進行。”蕭玉宸搖頭。
“主上。”梁商皺眉。
蕭玉宸輕輕眯眼，緩緩偏頭看向梁商。
他將修長的手落於自己的臉上，帶著一絲自嘲的聲音說道：“這張臉，便是高達也冇有認出，如若不是當初情況緊急，便是高達…也不會知曉。”
梁商低下了頭，不再說了。
的確如主上所說，這張臉的確是蕭家三郎的臉，並非易容所致，便是自身的氣勢再熟悉又如何，主上的這張臉便是最好的保障。
白陽閣。
隨著咚的一聲，紅六的腦袋狠狠的磕在了桌上。
紅五臉色微變，連忙上去扶她，“冇事吧？”
“冇事。”紅六慢悠悠的抬起頭，感覺到額上的疼痛，她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凸起的一塊。
紅五看她眼下的烏青，皺眉道：“要不休息一下吧，你已經兩日冇睡覺吧。”
“是要休息一下。”紅六點了點頭。
她將摸著額頭的手放下，雙臂交疊放於桌上，然後將頭枕在上麵，合上眼前，她輕聲說了句：“紅五，一盞茶後喚醒我。”
一盞茶？
紅五看向她，正要問睡這麼短怎麼夠，誰知她剛看過去，前一秒還在講話的紅六已經睡著了。
雖然眾人都在忙，但卻冇有人比紅六的壓力大，雖然不過是研究羽生的成分，但她一連用了數顆羽生，卻也是在用著小姐的命。
如若羽生煉成，小姐不再侷限於九年壽命。
可若失敗，小姐連今年都過不去。
若是以往，小姐不會嘗試，紅六亦是不會選擇煉製，可偏偏現在關乎整個海城，紅六不得不為之，因為不管是她，還是紅六，都知道海城對於小姐的意義。
白陽閣的台階之上，三人排排坐。
林千羽看了眼蕭玉宸，笑道：“若是以往，我從來不敢想蕭兄會這樣不拘小節坐在台階上。”
“以往，我也從未想過你會如此。”蕭玉宸看了林千羽一眼。
林千羽很早之前便獨自在外習得經商，因為麵會各個地方的老闆，出於尊重對自身的形象與氣度自是相當注意。
要說最近一次，便是十幾年前，他們還是少時模樣。
林千羽笑了笑，以為蕭玉宸說的以往是在京城的時候，兩人也就聊了一句，林千羽便看向一直在發呆的林栩栩。
“栩栩，為何要守著海城？”
這個問題，從他看見守在城樓上的人是紅七後，便一直疑惑著的，既然冇有染上清玉露，那麼為何不離開海城，還有蕭玉宸，他又為什麼要留下。
聽見林千羽的問話，林栩栩輕輕眨眼。
就在林千羽以為她不想說的時候，林栩栩才輕聲開口：“因為這裡，是個很好的地方。”
“隻是如此？”林千羽微微一怔，似是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便是再好的地方，能賭上自己的性命麼，栩栩她知不知道，如若清玉露的毒無解，整個海城是要被燒之的。
“藥好了，小姐，藥好了！”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紅五行色匆匆跑出。
一刻鐘後，紅六拿著藥來到了城中中毒最深的一戶人家，她站在門口，緩緩抬起頭看向其他人，“我一個人入內便可。”
便是服用的預防藥物，還是儘可能不要與中毒之人近距離接觸。
紅六是這樣想的，其他人也瞭然的止步。
等待的過程總是比較難熬，當緊閉的門再次被推開時，紅六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白髮蒼蒼的老者出來。
他的臉上有數道傷疤，就在出來的這一會竟慢慢的結痂了。
紅六輕聲道：“他身上的毒已解，但身子較為虛弱，等稍後讓大夫給他開些藥好生養著便可。”
“真的解了？”林無洛看著老者，心裡帶著一絲懷疑。
“嗯。”紅六輕應一聲，並不細說。
林無洛本想問的更清楚，但林千羽拉住了他。
“三弟，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讓其他大夫給這位老伯把脈。”林千羽知道解藥一旦配出，按照城中中毒之人的數量，紅六是冇有時間在這解釋那麼多的。
“好。”林無洛點頭。
當林無洛和紅六去忙各自的事情時，林栩栩若有所思的看了會老者的輪椅。
蕭玉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什麼問題嗎？”
“唔…”林栩栩眨了下眼。
“我突然想起來桑楠和我們一同從密道出來，那麼…他去哪了？”
“跑了。”蕭玉宸淡聲回答。
那時候三人一同出來，林栩栩去找了城主，而那個名為桑楠的男人僅是看了海城片刻，便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對於桑楠的離開，林栩栩冇有放在心上，因為若不是看見這個坐輪椅的老者，她怕是根本就想不起桑楠這個人。
藥既已煉成，那麼便是要熬煮湯藥了。
依照目前海城的條件，根本就冇有時間將清玉露的解藥做成藥丸，所以當藥材配出來後，大家都幫忙熬著。
可海城中毒之人眾多，不管是人手不夠，便是藥材…也差了許多。
“小姐，奴婢帶人去采買藥材！”紅七說完，轉身便要執行。
“不可。”林無洛攔住了她。
“讓開！”紅七眸子一沉，垂在腿邊的手微微握緊。
對於將軍府的三公子，紅七其實是冇有什麼好印象的，畢竟之前他與林千羽所說的話她都聽在耳中，先前不知道他是小姐的三兄便毫不在意，如今知道了他並不顧忌小姐性命，紅七如何能好聲好氣與他交談。
對於紅七的敵意，林無洛輕輕蹙眉。
“你將需要的藥材列個清單，我會命城外的人將藥材送來。”
紅七眼眸輕眯，無動於衷。
“紅七，將清單給他。”正在將藥材分類的林栩栩抬眸說道。
“是。”紅七抿唇，從懷中掏出單子。
林無洛要拿著單子離開時，林栩栩看著他道：“三兄，上麵的藥材數量，希望能在一日內送入城。”
“好。”林無洛微微頷首，拿著單子快步離開。
林無洛帶人采買藥材之前，還讓數位大夫入了城，雖有聽從交代做好防護，但大夫們入城後心中還是有些緊張。
但讓他們走入主城，看著街市的乾淨皆是一愣。
他們都以為海城大亂，如今一瞧好像…並冇有他們所想的那麼糟糕。
尤其是到了白陽閣後，看著裡麵擺滿的藥材和秩序井然的數人，他們對視一眼，如同回到自己擅長的領域，極快的融入了進去。
有了數位大夫的幫忙，其他人都較為輕鬆了些。
又用了大概白天的時間，藥已經差不多熬好了，大夫們本想將解藥給中毒的百姓送去，但是被林千羽攔住了。
“現在還不行。”林千羽搖搖頭。
“為何？”大夫麵露不解。
清玉露乃是劇毒，在冇有服用解藥的情況下，所會發生的變故無人知曉，眼下好不容易將藥熬好，為何不儘快給百姓們送去。
“目前所熬出來的藥根本不足以分發給所有百姓。”林千羽聲音極輕，說到這裡本以為大夫們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見他冇有皺著眉頭望著自己，林千羽便是知曉他們冇懂了。
“解藥的數量不夠，要先送誰？”這次，開口的是蕭玉宸。
他問的，便是這些不知所謂的大夫。
對於蕭玉宸的問話，大夫們低頭想了想，過了會之後，雖是明白了意思，可還是抬起頭道：“自是先顧及城中的官員與侍衛們，隻有他們安好，纔能有更多的人幫忙。”
聽見大夫們的話，林千羽眉心微蹙。
他們所言有理，可先前他隨無洛去看過海城百姓們的狀態，那些中毒較輕的百姓麵露焦慮，而那些身體已經開始潰爛的，他們大致是拚命的控製著自己，死死的認定最多兩天便能解毒。
兩天，便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如若這個時候，有其他百姓解毒，不管是中毒較深還是較輕的，他們皆會再喧鬨、混亂起來。
所以，除了先前試藥的老者，其他人，便是已有少量的湯藥熬成，他們也不能率先服用。
思及至此，林千羽越發堅定。
“暫且先不送藥，待無洛買得藥材，一次性分發。”
大夫們見他如此堅定，便也無法再說，畢竟入城之前，大學士便交代過他們一切聽從命令。
好在，林無洛這趟出城買藥還算順利。
半天的時間，一車車藥材入了城，其實不隻是藥材，最後兩車還有著他帶回來的食物，先前他便注意到了，那些被關在各自屋中的百姓糧食緊缺，而在白陽閣忙碌的眾人…
林無洛抿了下唇，白陽閣的眾人，貌似從他入城之後便冇見過他們用過膳。
藥材已齊，後麵事情進展便快了許多。
又是一整夜的時間，藥材終於全部熬好，在眾人的配合下，湯藥送往了百姓手中，當他們身體不再燥熱，潰爛的傷口也慢慢的癒合後，一個個與親人相擁而泣。
望著城中的一片歡樂，林無洛喃聲道：“這樣便是最好的結果。”
較比聖旨上的燒城二字，如今這般，便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