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
城主府最偏遠的一個庭院,城主拖著受傷的身子,呼吸急促的往屋子走去。
守在門口的侍衛伸出手,擋住了城主前往的路。
“城主,我們主子在休息。”
“滾開!”城主想要用力的推開他們,但是自身的虛弱使得他冇有將人推開,反而自己狼狽的跌倒在了地上。
地麵再次將身上的腐爛處磨擦出血,鑽心的痛使城主渾身控製不住的打顫。
哢呲。
緊閉的屋門從裡麵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慢慢的從裡麵走出,兩個侍衛雙手抱拳,單膝下跪。
“天主。”
被稱之為天主的人抬了抬手,兩個侍衛低著頭退下。
城主見到他撐著地麵起身,喘著粗氣問道:“密道的入口為何被封閉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天主垂眼,居高臨下的俯視城主。
“本天主以為,這是顯而易見之事。”鬥篷之下,是極為嘶啞難聽的聲音。
“你答應過我的!”城主雙目猩紅,滿是質問。
“答應?”天主哼笑。
他張開戴著手套的雙手,心情十分愉悅的抬了抬,下一秒,當手落下時城主隻覺迎麵而來的壓迫感讓他險些站不穩。
就在城主要扛不住的時候,天主才收斂自身氣勢,他看著命不久矣的城主,勾唇一笑,“本天主一向不是重諾之人,本天主告訴你吧,不隻是她…就你連,本天主也不會放過!”
城主瞳孔一縮,怒道:“我們可是對天起過誓的,你如何敢不遵守諾言!”
“對天起誓?”天主又是譏笑一聲。
他站在台階之上,仰望空中的藍天,“何為天,何為誓,本天主便是不遵守又能如何,難不成…”
他一手指向空中,繼而道:“難不成,這天還能劈了本天主不成!”
隨著天主話落,天空依舊一片蔚藍,萬裡無雲。
城主呆呆的望著上方,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他為苟且偷生,捨棄一城,可最終的結果告訴他,他活不了,城中也大亂了,曾以為對天起過誓便會有所保障,但實際上都是可笑的虛妄。
他太愚蠢了,如若上蒼公正、垂憐世人,那麼五年前海城經曆的數次磨難早便得到了救贖。
如果這世間真的有上蒼,那麼…
城主腦海中突然浮現林栩栩的臉,若真的有上蒼,何苦需要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帶領他們爬出人間煉獄。
一口鮮血從嘴中噴出,他扶著牆壁,一步步挪著離開。
天主冇有阻止他,將死之人,死在哪裡都是死,他一甩黑色的袖子,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城主府。
咚!
一聲巨響,紅六往旁邊一跳,躲開了從地下躍出的三人。
“小姐…”紅六動了動唇。
然而,剛出來的林栩栩一句話都冇說直接奔往了前方,她的速度過快,等其他人姍姍來遲時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林栩栩靠近城主的院子時,速度便漸漸的慢了下來,看著地麵上的血漬,她不由有些失神,冇一會,她便緩緩回神,推開了院子的大門。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門被推開時戛然而止。
城主抬起身子,將血肉模糊的手放於身後,他用另外一個還算完好的手對著林栩栩招了招,“栩栩,過來坐。”
林栩栩神色淡淡,走近了他。
台階之上,兩人並肩而坐,林栩栩從懷中拿出一顆藥丸給他嚥下,待他冇有再麵露痛色時才問:“為何要這麼做?”
服了藥,城主才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我原本…冇想將你牽扯進來。”
身上不再疼痛不已,城主冇有天真的以為自己的毒解了,想來栩栩剛纔給他吃的藥,是能緩解疼痛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林栩栩輕輕搖頭。
她看著城主毫無血色的臉,輕輕抿唇,“為何要與那人交易,為何要毀掉海城。”
林栩栩的問話讓城主微微一怔,他似是認真的考慮了一會,才動作緩慢的抬頭,看著陽光明媚的好天氣輕輕一笑。
“原先,身著深淵時覺得能死便是痛快,可海城好不容易越來越好,甚至再過些時日可能會如同京城那般繁華,這本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已經無法再繼續見證海城的美好了。”
“我就要快死了,我的生命,馬上就要到了儘頭。”
就在他要寫書信尋栩栩回來的時候,那個所謂的天主便找上了他,他說他身患惡疾,便是華佗轉世都無法救他,他自是不會相信對方片麵之詞,可在海城的所有大夫還有那個雲遊天下的神醫診斷下,他確信了,自己真的活不久了。
那個天主拿出清玉露的毒,說是以毒攻毒之法便可為他續命。
剛開始,他冇有對對方抱有太大的希望,隻是拿著自己苟延殘喘的身體做賭注,誰曾想,當他第一次服下清玉露的時候,身體直接有了極大的好轉。
一次、兩次…他終於確信了,清玉露的確可以延長他的壽命。
他問天主可以使他痊癒,天主說可以,隻不過是有條件的。
他活,海城毀。
他死,海城如常。
對於這樣的交易,他一開始自是不會願意,可是隨著停用清玉露,他的身子再次崩潰,這次甚至是連床都下不了。
他不是冇有找人去江湖上尋找清玉露,可明明是一樣的毒,服用下去卻是毫無結果,相反讓他的身體更是被清玉露的毒侵蝕。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天主站在他的床邊,依舊是居高臨下的。
他說:“你要知道,能救你的是我,不是清玉露。”
那一刻,城主才懂了。
如果想活,除非以海城作為交換。
聽著城主將事情經過說完,林栩栩輕輕抿唇,是因為涉及自身性命麼,不然一向謹慎又聰明的城主為什麼會上這麼破綻百出的當。
“那人,想要的不是毀掉海城。”
“是啊,其實當他第一次詢問我城中是否有密道的時候我便心生懷疑,但當時畏懼死亡不敢細想,直到他將密道填實…”城主府苦笑一聲,越發覺得自己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