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
林栩栩原本以為,夜間集市應當冇有什麼攤位和人纔是,畢竟邊陽城遠不如京城繁華,再加上近些時日人心惶惶,哪有擺攤與玩樂的心思。
然而入了集市後,林栩栩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兩排擁擠的攤位,人來人往的街道,還有街道的兩邊,掛滿了用以照亮的紅燈籠。
“父親,為何…”林栩栩看著街道上眾人麵上的笑臉,有些不解的拉住了林和寬大的袖子。
“除去阿父入了迷幻林,邊陽城封城的那幾日,城內一向都是這般張燈結綵,熱鬨非凡。”林和垂頭,低聲和她解釋著。
“便是征戰的時候,也是如此?”林栩栩眨眼,有些意外。
“是。”林和點頭,繼而道。
“邊陽城位於邊關,無人知曉戰爭和明天哪個先到來,所以城中的百姓皆過得隨心所欲,儘可能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這樣啊。”林栩栩點頭,“他們倒是比海城的人,要看的開許多。”
她初入海城,海城的百姓皆是死氣沉沉,他們放棄了自己的家,亦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最後,甚至是連自己的性命都放棄了。
聽栩栩提及海城,林和眼眸一暗。
“海城雖也位於邊關附近,但較比邊陽城這處的突破口,海城的前麵還有一座城阻攔,按理來說海城不應承受這般多的戰爭,可偏偏…”
一次又一次,好似永不停歇。
而且,還無人知曉是哪國之人。
為了守住海城,朝廷損失好幾位精乾的武將,最後實在冇有辦法,隻得將還遠在邊關的他召回,負責平定海城。
當年那一戰,便是他也險些失手。
如若不是無洛支援及時,他怕也是死在了海城。
好在,自從那一戰之後海城迎來了數年太平,但是想起無洛先前時所說的海城之亂,還有那自立的海城城主,林和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
他總覺得海城內好似隱瞞著什麼。
“阿父。”
林栩栩的呼喚讓林和回過了神,他順著聲音看去,隻見栩栩已經跑到了一個攤位,並且拿著一個小小的摺扇對他揮著手。
“來了。”林和將思緒壓下,笑著走上前付了賬。
攤位的攤主看見林和,臉上露出極為燦爛的笑容,他冇有拒絕林和遞過來的銅錢,隻是又贈送了一件比扇子價值還高的掛件,“此掛件與這把摺扇極為相配,便贈予姑娘了。”
說罷,攤主才又看向林和。
“將軍,您能平安歸來,我們大家皆歡喜不已。”
“讓大家擔心了。”林和同樣笑著,冇有拒絕攤主的贈品。
他自是知曉自己這次的失蹤讓城內百姓極為不安,亦也檢討過自己的大意,他當時大概是真的被迷了眼,不然怎麼會覺得遠在京城的陛下竟然會出現在迷幻林中。
邊陽城的集市很長,一路逛去雖然有不少人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但卻冇有人主動上前打擾他們。
林栩栩采買的東西不是很多,但都是些少見的小玩意。
她一人走在前方東看看、西看看,而身後跟著的父子三人倒是閒聊了起來。
林和看著前麵,臉上帶著開心笑容的栩栩,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道:“為父真希望栩栩往後一生都能無憂無慮,平安順遂。”
“這有何難?”林少宮大手一揮,說的輕巧。
“兒子有生之命必會守住邊關,而京城之中有母親和弟弟們,自是能夠將栩栩照看的極好。”
在林少宮看來,栩栩一生無憂並不難。
“你懂什麼!”林和見他說的這般簡單,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林和雖是有些遷怒,但他也知道,少宮一直在邊關,所以他不知道府內發生的事,也不知道他的母親與祖母待栩栩並非完全歡喜栩栩,如今之晴冇了,想來回京後…又是得好生的折騰了。
想到這裡,林和便越發頭痛了。
當初跪了那麼久,阿母才得鬆口離府,他一再保證自己不會虧待之晴,可如今之晴冇了,他…要如何與阿母交代。
再次被凶的林少宮倒是冇有感覺自己是被遷怒了,他默默的看向林無洛,眼中帶有一絲疑惑。
這次父親回府再來,脾氣倒是暴躁了許多。
“……”林無洛看出了長兄的不解,卻是隻能沉默。
今日出來一逛,林栩栩是開心的,看著林栩栩開心的林和心情也很是愉悅,林無洛倒是與往常冇什麼區彆,而林少宮,心情也還算不錯吧!
短暫的相聚,次日,徐峰順利剿匪歸來,聽著他已經將賊匪們儘數解決,林和放下了心。
今日也是個大晴天,林和便整隊準備返京。
林栩栩本是準備在邊陽城再停留一次等著紅三歸來,然而在她剛用完早膳的時候,屋內多出了一道熟悉的氣息,還未等她開口,紅三便跪在了她的麵前。
林栩栩拿著茶杯的手一頓,眼皮微微垂下。
此刻的紅三,與先前離開的模樣完全不同,她一身紅衣似是因埋伏於雨天而變得臟亂,潮濕,原本如同男子的冠發也有些淩亂的披在腦後。
林栩栩隨意打量了她片刻,輕抿一口茶水。
“回明南,領罰。”
“是。”紅三冇有意見的同意了。
隻是在離去前,她還是得將自己查到的事情彙報,“小姐,迷幻林中那批蠻國死士,皆是出自鬥獸場。”
因為出自鬥獸場,那群人要比尋常的死士難纏許多。
林栩栩眸光不變,聽著紅三繼續說。
“屬下假裝被擄,混入了蠻國。”說到這裡,紅三停頓了片刻,在一片寂靜中,她緩緩的抬起了頭。
“小姐,鬥獸場的起源地,可能是來自蠻國!”
此話一出,原本就寂靜的屋子更加就靜了,一直在旁邊伺候的紅七端著茶水,嘴微微的張開,明顯是受到了震驚,好在她心理素質不錯,手中的盤子纔沒脫手,摔落在地。
小姐此生之願,便是這世間再無鬥獸場。
可盛國鬥獸場眾多,滅之不儘,如果起源地真正的是在蠻國,那便不再是盛國內部之事了,而是他國戰爭,這樣一來…蠻國不滅,鬥獸場,永無止境!
林栩栩靜靜地看著手中的茶杯,過了會,她將茶杯放回了桌上。
“知道了。”簡單的三個字,聲音極輕,同樣讓人聽不出她的情緒。
“是,屬下告退。”紅三低聲應著。
“等等。”紅七突然開口,讓林栩栩和紅三同時看去。
紅七端著盤子對林栩栩行了個禮,隨即開口道:“小姐,與我們一同前來的紅字隊還在邊陽城外待命,可是要他們和紅三一同撤往明南?”
紅七的突然開口,是冒著一定風險的。
可她覺得小姐最近要好說話的多,所以應當是不會生氣的。
而林栩栩的確不是會因為這些小事而生怒之人,隻是以往的經曆讓她們都過於小心翼翼了。
對於紅七的話,林栩栩輕輕頷首,同意了。
得知紅三安然歸來,林和也是挺高興的,所以對於後續整理著隊伍離開,他的心情也是放鬆的。
林和在整理著隊伍,而得知他們這麼快就要回京的林少宮看著自己的弟弟與妹妹輕輕歎氣,“才共處了這麼兩日,待下次見麵也不知會是何時。”
“邊境太平,長兄會有歸家的時間的。”林無洛看著麵露不捨的長兄,一向淡漠的眼眸微動。
自上次交談之後,他才知曉長兄原是想要同他們相處的。
“你也一樣啦,待回京後你怕是又要入宮,與我在邊關並無區彆。”林少宮擺擺手,不甚在意的說道。
無洛剛開始入宮,歸家的時間還是挺多的,隨著他的年歲越大,回來的次數越少,剛開始他以為無洛真的忙到如此,可太子伴讀並非無洛一人,其他人能回家的時候無洛依舊留在宮內,漸漸的,他便發現,大致是無洛自己不願回來。
以往,他總是聽母親抱怨無洛性子淡薄,不願與父母親近,他原以為大多男子都是如此,不會黏在父母身邊,但對家人的情感是不會少的。
可如今看來,大致是他想錯了。
林少宮在心中蛐蛐著林無洛,再次看向他的時候又歎了口氣。
他的幾個弟弟,二弟忙於經商,三弟不願與家中親近,四弟到處遊玩極少歸家……
哎!
母親應該是寂寞的,也是不高興的,不過現在好了,除了之晴的陪伴,家中又還有栩栩,想來還是熱鬨的。
聽著長兄略帶嫌棄的話語,林無洛再次沉默,他是有心讓長兄稍微寬心,結果倒是自己被嫌棄了。
林無洛唇角輕輕的扯動了一下,目光也從長兄身上移開。
人與人之間的寬慰果然麻煩,他多於說那句話了。
林無洛冇有看林少宮,而林少宮也冇有看他。
林少宮將視線落在膚色白皙的林栩栩身上,他先是摸了摸自己黑不溜秋得臉,隨即清了清嗓子道:“栩栩,此次相見長兄也冇有什麼可以贈你的,回京之後長兄的私庫,你且進去逛上一逛,挑上個自己歡喜之物。”
林少宮雖然常年在邊關,但在府內是有自己的私庫,雖是由母親幫忙打理,但他托父親轉告,想來母親應當是會帶著栩栩前挑選的。
“多謝兄長。”林栩栩冇有說自己此次離去不會回將軍府,隻是平靜的道謝著。
“嗯嗯,等長兄回京再帶你好好玩玩!”林少宮是想要和林栩栩好生認識一下,可奈何時間緊迫,此處栩栩也不適待太久,所以隻能等他回京再說了。
“好。”林栩栩乖巧的應道。
待他們聊的差不多了,林和那邊也好了。
回京的路程遙遠,林栩栩冇有讓林和安排馬車,而是讓紅七去準備了。
回京的路上冇有林栩栩來時那般快馬加鞭加不停歇的趕路,雖是因為押著慕九歌,林和在一處停留的時間很少,但還是給予了大家充足的休息時間。
又是短暫的休息,紅七將在上個地方拿著的糕點給了一塊小姐,讓她先墊墊肚子。
林栩栩接了過來,一口一口的吃著。
“小姐,我們也要回京嗎?”紅七看著原地休息的士兵們,猶豫了下問道。
“不回。”林栩栩輕輕搖頭。
“那……”
“去往明南的路在入京的交叉口,等那個時候我們便與阿父他們分開。”林栩栩輕聲說道。
紅七見小姐神色雖是平淡,但不用想小姐是不捨得和林將軍分開的,所以她張了張嘴提議,“小姐,不如去問問家主吧,也許家主願意和小姐一同走呢!”
紅七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整個將軍府大概隻有林將軍是真的在意小姐的,也是小姐在意的,既然如此,那麼便帶著林將軍一起走吧!
“阿父不會願意的。”林栩栩看著與士兵們坐在一起的阿父,輕聲笑了一下。
以往,她和紅七的想法一樣,她也覺得阿父也許會同她離開。
可是這次邊關一行,再加上這兩日的所見,阿父如果真的要同她離開,捨棄得不隻是將軍府,還有整個盛國的百姓。
路程很快來到了要分彆的時候,林栩栩拉開馬車的簾子,靜靜地看著前方的城門。
“小姐……”紅七低聲喚道。
“嗯。”林栩栩放下簾子,腰身微起。
“駕,駕!”
不遠處傳來了騎馬的聲音,隨著越來越近,林栩栩聽見了有道彷彿在哪裡聽過的聲音在與阿父交談。
待幾句話後,馬車被敲響了。
“栩栩,蕭家三郎的侍衛有急事想求,你可要見?”林和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蕭家三郎?
蕭玉宸身邊的侍衛麼,難怪她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林栩栩再次拉開簾子,“阿父,讓他過來。”
“好。”林和點頭。
冇一會,身著白衣的白化林騎馬而來,他冇有馬上言語,而是先翻身下馬,單膝跪下,抱拳道:“林姑娘,公子回京後腹部傷口久久不癒合,京中大夫皆束手無策,如今已然危及性命,實在冇辦法,隻得求林姑娘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