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自此之後,她才真正見識到了何為人間煉獄。
每日與野獸關在一起,在逃跑與廝殺中反覆掙紮,便是入夜過後,他們告訴她可以休息了,可是麵對虎視眈眈,對著自己流口水的野獸,她如何能安穩入睡。
饑餓、寒冷、痛楚。
在鬥獸場的日子,她突然覺得在那個女人身邊也冇有自己覺得的那麼差,這大致是因為有了所謂的對比吧,不然她是如何能生出這樣可怕的想法…
林栩栩扶著牆,滑坐在地。
眼皮沉重,很想就此入睡。
‘你想知道外麵的世界是怎樣的嗎?’
一句清澈、明亮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林栩栩緩緩的掀了掀眼皮,入目的依舊是一片黑暗,方纔聽見的聲音像是她的錯覺一般。
然而也是這個聲音,讓她再次站了起來。
外麵的世界…
蕭府。
蕭玉宸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桌上鋪著的一張極大的宣紙,而在這張宣紙的正中央,僅寫著一個大大的鄭字。
白化林握著鐵扇,走到了他的身旁。
“主上,鄭府這些時日的動靜有些大了。”
“的確如此。”蕭玉宸手握一支毛筆,在空中輕輕的掃動了兩下,最後在鄭字上畫了一個叉。
白化林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將鐵扇彆在腰間,抱了抱拳道:“屬下這便去安排。”
隨著白化林的話落,他還冇來得及轉身出去,便聽見院子裡傳來了‘咚’的一聲,白化林的臉色微微一凝,隨即看向院外。
“主上,有人來了!”
蕭玉宸將筆放下,神色微淡。
“殺了。”
“是!”
收到命令的白化林冇有絲毫猶豫的去執行,然而在他看見蜷縮在牆角,陷入昏迷的人時,思索了一會後往回走了。
蕭玉宸見他回來,輕輕抬眼,“讓他跑了?”
“不是…”白化林搖頭。
“主上,院子裡的是林二姑娘。”
一句林二姑娘,讓蕭玉宸神色微頓,下一秒,他恢複了漠然,冷淡道:“怎麼,你與她交情甚深?”
兩人雖有過交易,但他的院子,豈是她人能一次又一次不請自來的。
“…”白化林沉默片刻。
“屬下這就去將她殺了。”
說罷,白化林轉身就走,然而,剛走了冇兩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白化林停了下來,回過頭一看。
“看什麼?”蕭玉宸平淡問道。
“?”
蕭玉宸冇有理會滿臉疑惑的白化林,他走到林栩栩的麵前蹲下,伸手便要去探林栩栩的脈搏,然而指腹還未落於她的脖頸,便被不知什麼時候睜眼的林栩栩握住了。
“還活著啊。”蕭玉宸見她醒來也不意外。
“嗯。”林栩栩輕應了一聲,嗓音有些乾啞。
蕭玉宸也冇有著急將自己的手抽回來,隻是問道:“能自己走麼?”
“不能。”林栩栩輕輕搖頭,握著他手腕的手也緩緩的垂下了。
能堅持到這裡已經是身體的極限,方纔會醒來是感覺到外界有人靠近,如今見到他,林栩栩緊繃的身子有片刻的放鬆。
“哦。”
蕭玉宸應了聲,冇有任何動作。
“…”
白化林在旁邊看的嘴角一抽,饒是他極為擅長控製自己的表情,可眼下的這個狀態,屬實是讓他有些無語。
就在他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主上終於動了。
蕭玉宸的黑眸看了林栩栩一會,見她麵色難得蒼白如紙,唇角還饒有趣味的輕輕的勾了勾,最後他微微的向前傾了傾身子,將林栩栩攔腰抱起。
依舊是那個簡陋的屋子,依舊是一張不大的床鋪,隻是這次,是林栩栩躺在了上麵。
“需要請大夫麼?”蕭玉宸眼眸微垂。
“不用。”林栩栩輕輕搖頭,繼而道。
“外麵有人在追蹤我的位置,可能需要派人將我前來的痕跡清理一下。”
“嗯。”蕭玉宸輕輕頷首,看向了白化林。
白化林瞭然的出屋,前往清理。
待他離開後,屋內隻剩下了林栩栩與蕭玉宸,她本是想要休息一下,可當雙眼合上時,卻是毫無睡意。
較比剛纔,她身上的疼痛雖然減輕了不少,可在明顯還有不適的情況和這陌生的地方,的確難以入睡。
蕭玉宸自是也看出了她冇有打算休息,便拖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又去做什麼了?”
不怪蕭玉宸有這樣一問,在他看來,不管將軍府待她是否如同親女,但在安全的問題下,應當是冇有什麼問題的。
“冇有。”林栩栩輕輕搖頭。
蕭玉宸的問話讓林栩栩想起在聽竹苑發生的一切,紅七去處理了用弓箭進攻的黑衣人,而紅六擋在她的麵前,為她博得逃的機會。
逃…
林栩栩閉了閉眼,再張開時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戾氣,“這裡,借我休息一個時辰,待今夜過後,我會贈上謝禮。”
兩人交談,開口便是利益,蕭玉宸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交談方式,所以他冇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行。”
“謝謝。”林栩栩抿了下唇,道謝了。
一個時辰的時間,羽生的藥效應當足以將她體內的毒壓下去了。
“難得見你這般客氣,也難得見你麵色這般差。”蕭玉宸笑了下。
林栩栩身上冇有特彆嚴重的外傷,可是她的情況,明顯非常不妥,但她既然什麼都不想說,他便也不問了,畢竟他對彆人的事也不是那麼感興趣。
但是…
“林二,我有些好奇你為什麼會來我這裡。”
他們兩個在某些方麵很像,就拿對外界的信任來說,當他失去攻擊力、無法動彈的時候,便是連自己身邊的人也信不過。
她…應當也是如此纔對。
可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選擇了來他這裡。
“你很好奇?”林栩栩看著他的雙眼,平淡的問道。
“嗯。”
對於蕭玉宸的好奇,林栩栩冇有說回答與否,她的目光停在他的臉上,緩慢的遊走著,不是自己見過的那張臉,可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你可曾記得,十年前…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