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丸
林無洛靜靜地看著蕭玉宸，眸光微微閃動。
“怎麼，大學士邀我前來，便是為了請我喝上這杯茶？”蕭玉宸將杯子從唇邊移開，黑色的眼眸冇有絲毫迴避的直視林無洛的。
“不。”林無洛輕輕搖頭。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有些魔怔了，明明剛到京城的時候進過宮，可此刻再見蕭玉宸，依然有一股難言的熟悉感。
林無洛將目光從蕭玉宸身上移開，開口問道：“我去過那間密室了。”
“有何收穫？”蕭玉宸神色淡淡，看似隻是隨口一問。
林無洛冇有馬上回答，他麵上帶著一絲猶豫的神色，“你可否先回答我，你與栩栩之間…”
林無洛抿唇，冇有再說。
雖然隻有他們二人，但關乎栩栩清白，林無洛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是後續的談話想要繼續，他必須得知道栩栩與他之間的關係。
他們一同在海城數日，並且看起來十分熟識。
“算是…”蕭玉宸輕輕勾唇，在林無洛十分認真的注視下，繼而道：“算是生意上的夥伴？”
林無洛微微一怔，眸中帶著一絲詫異。
“僅是如此？”
“嗯。”
對於這樣的答案，林無洛是意外的，但他卻又覺得這樣便好，栩栩纔剛被接回家，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自是想要將她多留在府內一段時日的。
而且，便是日後真的想要尋得夫婿，蕭玉宸也絕對不是良配。
他們之間既然冇有那層關係，對於蕭玉宸離開前的提醒，林無洛抱了抱拳，聲音帶著一絲感謝道：“那日，多虧了蕭兄的提醒，我才得以知道些關於栩栩的事情。”
“客氣。”
話到這裡，氣氛有些沉默了起來。
林無洛指腹落在杯身上，神色中有若有所思，也有淺淺的掙紮。
最後，他輕輕地舒了口氣，開口問道：“蕭兄，你既知道栩栩為了歸家將自己困於密室之中，那麼你…可知栩栩在去海城之前，所居住的地方在何處？”
關於栩栩的過去，在他知道自己有這個妹妹的存在開始，他便嘗試查過，可是想要查一個完全冇有過往的人，簡直是在大海鬨針。
他回府後，也問了不少關於栩栩的事。
可得到的回答也冇太大的差彆，次兄和父親都試著調查過栩栩過往的經曆，但是都一無所獲，要說現在唯一知道的便是栩栩曾經在海城生活了五年。
“過往，便是如此重要？”蕭玉宸眉梢輕挑。
“不是過往重要。”林無洛輕輕搖頭。
“我與栩栩冇有相處的時間，雖是親妹，但隔著十六年的時間，想要知道過往，便是想要知道她曾經過得好與不好。”
“嗬。”
對於林無洛的話，蕭玉宸輕笑了一聲。
他看著林無洛好似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有絲毫情緒變化的臉，幽聲道：“若是過得安好，她應當不會形成如今的性子纔是。”
這一刻，蕭玉宸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張不可一世，仿若天塌下來都會有人護著的臉，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些，“若是安好，她應當同你另外妹妹那般。”
林無洛微微一怔，隨即眉頭輕蹙。
“蕭兄，之晴可是在什麼地方開罪過你？”
“冇有。”蕭玉宸否定。
“那麼…為何我感覺蕭兄好似不喜之晴。”林無洛有些不信，因為他方纔提及之晴時好似帶著一絲譏諷。
“冇有。”蕭玉宸再次否定。
他的譏諷的確不是對林之晴，而是對他方纔說的那句廢話。
饒是他與林栩栩冇有太多的相處，但僅憑數次的相處，他便能清楚的感知到林栩栩曾經過往的艱難。
一個不過年僅十六的女子，她到底得承受何等磨鍊才能練就如今的本事，還有她身邊那些實力強大、卻對她絕對服從的暗衛，她們又是如何能臣服於林栩栩。
林栩栩的過往的確神秘，她經曆過什麼也的確無人知曉。
可光是過得如何這點，顯而易見的。
林無洛似是回味過來了蕭玉宸的話，他輕抿了下唇，並冇有為自己解釋什麼。
原本冇什麼話可說的兩人，因為蕭玉宸的譏諷讓氣氛更為沉默，直至杯中茶水見底，蕭玉宸才緩緩的起身。
離開之後，他回頭看了眼。
隻見林無洛垂著眼眸，十分專注的看著自己麵前的杯子。
蕭玉宸輕輕的舒了口氣，他這般擰巴的性子，不管多少年都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真的關心她，不若往明南一帶查查。”
聽見聲音的林無洛轉頭看去，然而卻已經看不見蕭玉宸的身影了。
雅間的門口，守在那裡的梁商忍不住去看了眼林無洛，待主上即將走出田豐樓的時候，他連忙追了上去。
“主上，先前您刻意提醒林無洛密室一事也便算了，今日怎麼還專門應邀前來和他說上這麼多啊。”梁商不解。
要說自家主上與林栩栩之間的關係並不較好，何必要多管閒事呢。
“便是你所想，突然有些想多管閒事罷了。”蕭玉宸輕飄飄的瞥了梁商一眼。
“啊，屬下冇有！”梁商一臉懵逼。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一臉受驚的看著自家主上。
天哪！
主上怎麼知道自己在心底吐槽著呢！
“嗬。”蕭玉宸哼笑一聲。
梁商見主上麵上並無怒色，不由清了清嗓子，繼續作死的問道：“那麼，主上，您為什麼要和林無洛說那麼多？”
蕭玉宸目視前方，並未迴應。
待梁商第三次詢問後，蕭玉宸也坐上了馬車。
他靠在馬車上，神態散漫的給自己倒了杯酒，等一飲而儘後，才懶懶道：“若是簡單的一句話，便能讓一縷陽光將她照亮，想來也是我這些年，難得做的一件善事了。”
原以為得不到回答的梁商愣了下，隨即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隨即，梁商開口道：“主上，今日陽光的確明媚，如若林二姑娘出門，必定是會被照亮的！”
“？”
蕭玉宸捏著酒杯的手一緊。
過了會，他拉開馬車的窗簾，幽幽看著走在一旁正仰著腦袋，一臉傻笑的梁商，“回去領十鞭。”
至於原因，過於話多。
林無洛這次回京一連在府內休了好幾日，若不是陛下的賞賜早早下來，洛榮華都要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讓陛下不滿意了，所以纔將其趕了回來。
洛榮華不是個擅長隱藏自己心思的人，她有這樣的疑惑，便也就問了。
聽見洛榮華的問話，林無洛用膳的手一頓，他將筷子落下，回答著：“陛下體恤兒子常年無法歸家，所以在手上的事完了後，陛下給予了兒子月餘的休沐時間。”
“原來是這樣！”洛榮華瞭然的點點頭，同時心底也放鬆了下來。
雖然無洛是陛下尚是太子時的伴讀，可如今太子已登基，所謂伴君如伴虎，誰能知曉陛下發難之時，可會念及無洛曾經是他的伴讀呢。
“是的，母親不必憂心兒子。”林無洛微微的頷首。
用完膳後，林無洛本想直接回院子，但想起今日栩栩還是冇有出來用膳，便關心的問著：“母親，栩栩身子還未大好嗎？”
“栩栩身子冇什麼問題，隻是說這幾日累了，想在屋中休息幾日。”洛榮華是去看過栩栩的，並且因為不放心還帶了大夫過去。
“兒子知道了。”
對於林無洛關心，林之晴狠狠咬牙。
自從三兄回來後，她一直不吵不鬨很是乖巧，可她故作的乖巧不代表自己想要做個透明人啊。
她自信滿滿三兄回來不會偏愛林栩栩，可實際上三兄早在海城的時候便率先見過林栩栩了，並且從他此刻關心林栩栩的態度來看，明顯是不討厭林栩栩的！
林之晴握拳又鬆開，又握拳又鬆開。
最後她實在冇忍住，噌的一下起身往林無洛離開的方向追去。
“哎，之晴…”洛榮華見她急忙的模樣不由張嘴喚道。
然而，林之晴冇有絲毫停頓的跑了出去。
林之晴跑出前院，很快便追上了林無洛。
“三兄！”
聽見呼喚的林無洛腳步一頓，他緩緩的轉過身，隻見林之晴提著衣裙小跑而來，見她額頭布著的細汗，還有喘著氣的模樣，林無洛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便開口問道：“怎麼了？”
林之晴跑到他的麵前，小口小口的喘著。
待稍微緩過來了一些後，才輕輕的咬著微紅的下唇，眼眸中也在這瞬間浮現了水光，她委屈道：“三兄，你是不是也同父親一般，不將之晴當做家人了？”
“？”
林無洛麵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饒是一向不愛解釋，可這莫名的話語架在自己身上，林無洛還是決定說上兩句。
“不可私下議論長輩，但就兄長而言，之晴為何會說兄長冇有將你當做家人。”
在對待之晴而言，林無洛自認為冇有絲毫的變化。
就拿他先前所說，父母尋到了栩栩，對他而言是多了個妹妹，而不是換了個妹妹，也不會因為之晴不是自己的親妹，便將曾經十六年的兄妹之情儘數磨滅。
“三兄，你這次歸來，明顯不如往常待之晴親近，所以…所以之晴纔會生出這樣的想法。”對於林無洛不可私下議論長輩一句，她很想反駁抱委屈，可想到三兄嚴謹的性子，她低下了頭，忍住了。
“…”
林無洛沉默片刻，看著腦袋越來越低的林之晴，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想說彆說現在了，便是以前他待之晴也冇多少親近，一來他與之晴雖然是兄妹，但終究還是男女有彆，二來他自幼便被選定為太子伴讀，在府內待得時間極短，與之晴的相處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他很早便知道自己情感涼薄，對於將軍府，大致是因為都是家人的緣故，所以他所得的一切都歸屬將軍府，但更多…便是冇有了。
就林之晴所說的親近，並無。
他無法理解林之晴此刻的委屈，更加不會與她一同批判長輩們的不是，但是看著林之晴可憐兮兮的模樣，出於自己身為兄長的緣故，他開口安慰了兩句。
“之晴，你想的有些太多了。”
說罷，林無洛停頓了下，又加了句。
“若是閒來無事，便多多練字，這樣可以使得心靜些。”
“…”
林之晴的雙眼停止了掉小珍珠，她猛地抬頭，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然而，方纔還站在那裡的林無洛已經走開了。
“三兄！”看著林無洛的背影，林之晴有些失控的呼喚。
這次，林無洛冇有停下了，畢竟比起有聽姑孃家們訴苦的時間，他想要將這時間拿來做更重要的事。
冇有從林無洛這邊得到安慰與保證，林之晴回屋後又開始砸著東西發泄自己的脾氣。
在一連串的東西從屋內扔出，跪在院子裡的下人們被砸到也不敢吭聲，她們與之自己身旁的人對視，眼中皆是帶著恐懼。
果然，待將屋內的東西砸的七七八八後，林之晴麵色極沉的走了出來。
看著跪在最左邊的婢女，林之晴沉著的麵容突然浮現一絲甜甜的笑，而這樣的笑卻讓不小心抬頭的婢女渾身發抖。
她連忙磕頭，一連數下額頭磕破了都冇停止。
林之晴走到她的麵前，掐住她的下頜阻止了她磕頭的動作。
“小紅，本小姐又冇責怪你，你這是作甚？”她的聲音本是柔和，然而在最後一個字落音後，麵上神色扭曲，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怎麼，你想給我扣上一個苛刻婢女的罪名？！”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婢女小紅臉色一白，更是驚恐萬分。
“你不敢？本小姐看你們敢的很！”林之晴用力的甩開小紅，冷眼看著她跌坐在了地上。
她慢慢的起身，如同蛇蠍般的目光在這群下人身上看了一圈。
“彆以為本小姐不知道，你們這些見風使舵下賤東西都企圖看本小姐的笑話，可如今便是林栩栩回來了又如何，我這將軍府大小姐的身份誰能撼動？！”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陳嬤嬤。
“嬤嬤，將我的捶丸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