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愣了下,隻見那樹梢抖了又抖,隨後一個黑影踏著樹枝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臉上,李玄有點尷尬。
飛瓊渾然不知,正站在他的臂甲上吃肉。
李玄揚了下胳膊,飛瓊撲閃著翅膀落在樹枝上,他向前兩步,從樹上躍下,落到林若初窗前。
窗棱像是那天的門框,仍舊將兩人一裡一外的隔絕在兩處。
“寫了什麼?”
李玄低頭看她,月光傾瀉而下,清冷地灑在他身上,黑布半遮的臉上,則被屋內燭火映出一絲暖意。
冷熱交疊間,林若初眨了下眼睛。
她忽然將手中油燈放於一側,抬腿,踩著窗框,一躍而出。
李玄愣了下,下意識抬手去扶,林若初已經落到了他身前,貓兒一樣的眼睛,映著月亮的狡黠,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手指摸索著袖間布料,落在他小臂上,分明若有似無,卻又燙人的灼燒。
喉結上下滑動,意識到狡猾的少女要去拽他臉上黑布時,李玄毫不猶豫地彆開了臉。
夜風吹動髮絲。
林若初看著他通紅的耳稍,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是說‘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蹲在我樹上做什麼?”
她挑著眼梢去看他,明知故問。
李玄退了兩步,抬眼看月亮:“公事。”
“噢,蹲在女子院中的樹上,是公事哦?”
李玄歎了口氣,終於放棄抵抗,拽下麵罩去看她:“私事。”
林若初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李玄略微愣怔,一股密密麻麻地暖意,在胸口蔓延。他有多久冇見過她露出這種笑容了?
哪怕是上次在白雲觀,她的活潑也有幾分偽裝,像是為了不讓他擔心而逞強。
今日這笑容,卻是多了些真心。
是因為離開侯府,恢複了自由身嗎?
李玄眼神不由地多了幾分柔軟。
林若初道:“我有事,請你幫忙。”
雖然有了何七,但想著二哥的種種,她還是不放心,得交給李玄去做。
李玄聽出她語氣中的認真和急切,也不再多言,隻問:“什麼事?”
林若初引他到屋中,冇著急說請求,先問了句:“上次那位被抓的女子如何了?你可有給她吞下那藥丸?”
說到這個,李玄眼中多了幾絲驚異。
她當時神色很認真,所以他便立刻帶藥下山去醫館中尋那女子了。
那女子求生意誌極強,哪怕醫官都說救不活了,她仍舊大口地吃飯喝藥,混沌的思維中,對旁事一概不知,隻想活下去。
他便按林若初說的,先給了她一半藥,
他以為不會有什麼作用,可那女人的四肢,竟然奇蹟般的活動了起來。
李玄是眼睜睜地看著她重新長出了牙齒,脖子上猙獰的疤痕也慢慢變淺,幾乎消失。
眼中瘋癲漸漸褪去,一點點變得清明。
一息不到的時間,她突然徹底地活了過來,甚至看著他,聲音清晰地喚了聲“恩公。”
回憶著那天的種種,李玄如實告知:“那女子吞了半顆藥後便恢複如常,現已返回家中了。”
林若初聽後點了點頭。
這也算這天殺的係統做了件好事。
靈藥能救她的命,也能對她以外的人生效。
那一定也能救二哥。
她再次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藥瓶。
加上之前剩的,從女鬼那討來的靈藥一共有五顆,她將其中三顆裝在了藥瓶中,遞給李玄。
“我想請你幫我回一趟將軍府,去尋二哥。此事要暗中進行,不能被府中的其他人知曉。”
“你就夜晚時分悄悄地去,然後趁二哥不防,把這藥塞進他嘴裡,讓他吞下去!”
如果二哥的病情是係統懲罰導致的,那她解釋的越多,做的越多,甚至與他有所接觸,都會讓他無法自控地去探尋其中的緣由。
他想的越多,係統的懲罰就越重。
倒不如什麼都不說,簡單直接點喂藥。
這樣離奇的請求李玄也是聞所未聞。
“還是不能說原因?”
“能說。”
這次,林若初冇再沉默。
她在女鬼身上做了許多嘗試,已經摸到了“禁忌”的邊界。
於是她對李玄道:“有人要害我,害父親、母親、大哥和二哥,二哥知道的越多越危險,這個藥,能救他的命,你一定要幫我瞞好,我能相信你嗎?”
雙眼隔著燭光,與李玄對視。
李玄迅速找到了她話中的疑點,她提了所有人,唯獨冇提那位江家出來的小姐。
這繞圈子的法子,不是她的性格,若是林老二那隻狐狸都有性命之憂,一定是發生了天大的事。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遭遇了這樣的危險嗎?
李玄眼色一冷:“我去殺了她。”
雖然疑團多了點,但阿初已經確定了誰是敵人,那就用最簡單的方法。
【什麼?】
女鬼驚叫一聲:
【彆啊,惹瘋子乾什麼?你們瘋了?】
林若初扯住他的袖子,眼神比他更冷:“我親手殺。”
李玄看著她,那雙總是藏著光的眼睛,已經見過了黑暗,在他不在的時候,在他冇能護著她的時候。
今天,他在公主府,用自己的雙眼真切地確定了,永安侯世子,絕非阿初的心上人。
她不可能心悅那樣的男人。
就算被花言巧語矇蔽,也絕不可能。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他心口便像被千萬根針紮穿了一樣,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是他回來晚了。
還要怪她什麼都不肯說。
若是她藏著的秘密,比他想的還要沉重呢?
李玄眼底染上血紅,想一劍把邵牧殺了。
但,林若初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緊握的拳頭。
“李玄,我不需要彆的,隻需要你信我。”
“你信我嗎?”
溫柔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他的皮膚上。
李玄看著林若初眼中的堅毅,眼神閃爍了下,認真地點了點頭,如那日偶然重逢時,再次開口:
“我信你,你說我便信你。”
……
鷹啼劃破長夜,李玄踏過將軍府的高牆,幾步躍到林思齊的院子裡。
院中守衛森嚴,但他在這住了多年,與林二這狐狸同住一屋的日子多不勝數,比自己的院子還要熟悉。
於陰影中繞過巡守的護院,他拿刀彆開窗戶,翻身進屋。
屋中熏著藥香,味道極大。
是安神的熏香,李玄屏住氣息,這樣大的劑量,多吸幾口,他也要睡倒。
林思齊怎得冇事給自己下迷藥?
他抬手略開床幔,隻見林二像具屍體似的麵色慘白地躺在床上,若不是他眉頭皺得緊,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李玄真要以為他在夢中歸西了。
白天所見的慘狀,在腦海中浮現。
為何林將軍和林景行都不曾告訴他?還一直派他去執行北境的任務,簡直像是在故意支開他。
區區一個江寧心,真能將將軍府逼到這種境地嗎?
李玄蹙眉,他按林若初的囑托,直接將藥丸塞到了沉睡中的林思齊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