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剛搓出一顆丸子,錦玉便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小姐……”
她皺著眉頭,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又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很認真地說:
“小姐,如果你不想待在這裡,錦玉跟你一起逃跑。”
“您能文能武,有大智慧,何愁在外麵活不下去,便是浪跡天涯,錦玉也陪著您。”
林若初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說這個?”
錦玉眼神擔憂地看向她手中捏著的藥丸。
林若初立刻懂了,錦玉不僅認字,還懂藥理。
她果然不是個普通的家生子。
林若初握了一下她的手,安撫著開口:
“小金魚,你不用擔心,我做毒藥,既不是想害人,也不是想自儘。這隻是一個,關鍵時候能救我性命的保險。”
這次的賞燈宴,將軍府也很可能在受邀之列。
憑她對江寧心的瞭解,她肯定會去。
冇時間讓女鬼自己暴露資訊了,她得在去賞燈宴之前,把所有規則審問清楚。
見林若初眼神變得深沉淩厲,錦玉仍舊放不下擔心。
“您沒簽婚書,我們能跑的……”
林若初搖頭:
“錦玉,兩年前我不明不白地進了侯府,整個京都都知道我做了邵牧的妾,如今我若逃了,這事仍舊不明不白。”
“我已經受夠了這種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牽扯,受夠了世人的非議,也受夠了母家的父母兄長提起我便抬不起頭,內心愴然,顏麵無存。”
“我會走,一定會。但我要走的堂堂正正、挺胸抬頭、有理有據。”
籍貫隻是牽製邵牧的藉口,吵架用的東西罷了。
不是奴籍,按大周律法,便不可隨意打殺買賣。
可這世道,仍舊是男子的天下,父道夫道即是天。
兩年前她自願入侯府為妾,這是板上釘釘、無數人見證的事實。
若她逃了,邵牧告到官府,幾方問詢,也隻會以對待妾室的方式將她抓回來,強壓著她簽下契書。
夫權為大。
除非將軍府出馬,她父親親自,將她帶回。
但這仍是一種恥辱。
將軍府抬不起頭,她也永遠無法跟過去的兩年有個堂堂正正的了斷。
兵法言,謀定而後動。
絕不能為一時的爽快而衝動。
“錦玉,我在等一個機會,我相信我們不會等太久的。”
錦玉見她目光灼灼,似有火光在眼中攢動,知道這些話並非是為了安慰她而編出來的。
小姐一定是早就盤算好了。
她要相信小姐。
所以,她立刻摒棄了所有擔心,堅定地點了點頭:
“錦玉相信小姐,錦玉會一直跟著您,幫助您。”
林若初看著她,對她的身份有了許多猜想,但她最終還是冇問,隻是握著錦玉的手,微微一笑:
“那現在,我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隻能幫,不許問緣由哦。”
錦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林若初於是將她引到桌邊,簡單說明:
“一會,我會在紙上寫下若乾問題,你拿著紙到牆邊,對著牆,大聲念出來。”
錦玉一愣,為這要求感到奇怪。
但想到小姐不讓她問緣由,她便還是隻點點頭。
林若初於是深呼一口氣,凝神靜氣地同時,將毒藥罐子放在桌上,方便她隨時喝下。
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能想到的也都想到了。
接下來,就把命,交給運。
林若初抬筆,蘸墨,緊閉雙眼,在宣紙上,默寫下第一個問題。
錦玉雖滿腹疑問,還是拿著紙,走到牆邊,對著牆大聲地唸了出來:
“你是誰?告訴我你的名字。”
被黑夜包裹的小屋,燭火抖動。
死一般的寂靜屋中蔓延。
錦玉有些不明所以,林若初則在等待。
直接與女鬼對話,可能會中圈套,太多未知的規則,她不敢鋌而走險。
女鬼能聽到彆人的聲音,而錦玉對著牆念出問題,這樣就不算與女鬼直接對話。
比她寫下問題自己看來的更安全一點。
林若初不知道她這個笨方法是不是多此一舉,她隻能用這種方式為自己設下層層保障。
桌上的毒藥,就是為防止她身體被奪走的,最後一重保障。
等了許久,女鬼纔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般,後知後覺地開口:
【你,在問我?】
【你跟我說話就直接說呀,乾嘛讓這個小丫頭當傳話筒,搞得這麼麻煩。】
【我叫……】
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女鬼的聲音變得茫然又驚恐:
【我叫,什麼?我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林若初驚異地挑了挑眉。
她原本想著,問出女鬼的名字,便去觀中,找人為她超度,看看能不能將她從自己身體中驅逐。
然而,她好像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女鬼已經急的哭了起來:
【不對啊,我怎麼會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明明就在嘴邊的……】
【係統,係統,我是誰,我叫什麼名字,你告訴我啊!】
【不要叫我宿主,我不叫宿主。】
林若初聽著她的哭聲中帶上了一絲驚懼和絕望,知道她不是裝的。
似乎是在被詢問之後,這女鬼才意識到她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孤魂野鬼,本就不能以常理去理解,忘了也正常。
林若初隨即寫下第二個問題。
錦玉再次對著牆,大聲念出來:
“解釋一下,‘係統’、‘回家’和‘好感度’分彆是什麼意思?”
唸完後,她很不理解地回頭看了看林若初。
就算她全身心地信任小姐,也在這一刻產生了深深的疑惑:
小姐在對誰說話?
小姐心中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女鬼癲狂的哭喊被錦玉的提問打斷,大吵大鬨變成小聲啜泣,像是把外界的對話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刻都不敢遲疑地回答:
【我,我是從幾千年後的未來來的,我想回去,那裡有我的家,有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有電視,手機,電腦,和很多很多好東西……】
【係統,係統是把我送到這兒來的東西,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它能回答我的問題,有時候也不理我,能用積分換東西,還會給我釋出任務。】
【我的任務就是,讓邵牧全心全意地愛上我,好感度就是邵牧的愛。】
【隻要他全心全意愛我,好感度就會達到一百,我就能從你身上離開,從這個時代離開,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了。】
她一刻不停地說著。
像是在確認自己存在的意義。
也像是害怕林若初不理她了,努力的要把一切都說清楚。
林若初完全能夠她此刻的感受。
任何人被關在動不了、也永遠無人理會的黑暗牢籠中,都會無比渴望能有人與自己說話。
隻有這樣,才能控製自己不瘋掉。
過去的三年,她也有無數個瀕臨崩潰的瞬間。
“錦玉。”
在寫下下個問題前,林若初開口,謹慎地叮囑:
“下個問題問完,你隻管對著牆,不要回頭看我,不要做任何思考,也不要問我任何問題。今日不可以問,以後永遠都不可以問,就算你要與彆人說,也一定要避開我,你記住了嗎?”
錦玉認真地點了點頭。
林若初於是深呼一口氣,提起了筆。
她要,觸碰“禁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