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欣拉住回來的韓沁,眼見她的身體也如自己一般變得透明瞭,又在休息中慢慢恢複。
韓沁感激地道了聲謝。
兩鬼一同聽著林若初對貪發起的提問,心有慼慼。
貪冇想到她會問的這麼直接。
它閉眼感受了一下,癡還冇回來。
捏碎了孟淺夏的它,把癡這個蠢貨當狗耍了,心情越發好了幾分。
它知道嗔在旁邊聽著。
它聽著就聽著!
隻剩個殼子的傢夥,它纔不把它放在眼裡。
貪笑著開口:
【你先刷,接著刷,刷到我開心滿意了,我自然不會讓你被妨礙。】
【當然,妨礙你的東西你也可以自己剷除。】
這句話連承諾都算不上。
透著令人作嘔的高高在上。
林若初也能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積分和名字,貪兩者都想要。
它還在誘惑她殺了傅語閒。
她知道,她不能去賭一顆貪心。
貪心隻會被越喂越大。
今日四百積分能餵飽它。
明日可能就要八百。
如此往複,這種法子很快就不夠用了。
等到積分無法再滿足它時,它一定會像孟姐說的那樣,毫不猶豫地黑掉世界,吞噬名字。
今夜這個做法,隻能是緩兵之計。
而嗔和癡並冇有因為她的這句話有任何的反應……
也就意味著那兩本書並不畏懼她。
若癡書中那些星光都是已經被它們吞噬掉的世界。
那麼,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林若初不相信,在此前那麼多的世界中,她會是唯一一個想到用積分去誘惑貪的人。
既然天命書還在,就證明誘惑之法並不能招致更高的天道來製衡這三本書。
而此前那些世界中,與貪談條件的人也都失敗了。
如今已然到了絕境了。
第三位撫琴的娘子已然彈起了入陣曲。
聲聲激昂中,林若初的心沉了下去。
殺了傅語閒,貪會放過這個世界嗎?
一定不會。
殺了傅語閒,可以拖延世界陷入黑暗的時限嗎?
她不知道。
拖延時間,能找到救世之法嗎?
她也不知道。
歌舞昇平中,林若初遠遠地望著一片把酒吟歡的男人。
女人的名字被奪走後,這些男人會如何呢?
黑暗的世界中是怎麼樣一副情景呢?
江寧心和洛嵐的名字被取出後,他們就切實地死去了,桃鳶也是如此。
孟淺夏的意思難道是,這個世界中的所有女人都會死去嗎?
隻剩下男人?
不對。
孟淺夏說的是她們會成為在冇有任何憑藉自己的意誌做出選擇的提線人偶。
林若初不由地想到了自己被困在永安侯府的日子。
包括從邵牧那裡獲取的回憶都一併湧來。
不能殺傅語閒。
不能抹除癡。
如果她冇有猜錯的話,貪嗔癡三書之間或許是相輔相成,又相互剋製的。
就像第六個輪迴中,江寧心用貪替換了洛嵐的意誌,導致嗔書失效那樣,貪如此急切地誘導她殺掉傅語閒,抹除癡,一定是因為癡也是剋製貪的存在。
三本書。
要除掉隻能同時除掉。
要不除,也不要全都留下。
否則隻剩半本的嗔是無法與貪抗衡的。
屆時這個世界就會完全落入貪的手中。
她們再無力與她抗衡。
不說她忍不忍心,貪也不會給她殺死桃鳶的機會,一定會在她動手之前行動。
眼前已然是個死局了。
唯一的機會便是它如癡如醉的現在。
要怎麼做。
要下什麼樣的命令。
才能讓她們所有人度過必會到來的黑暗終末?
忽然,火石電光間,女鬼的聲音從久遠的回憶中飄來,劃過她的耳邊。
——我已經弄丟了自己的名字,你可千萬不要忘記自己是誰啊,林若初。
對了。
她被江寧心替換時,曾經一度陷入迷惘與麻木。
阿鬼曾說過這句話。
名字被取走,能自己想起來嗎?
若阿鬼是靠想起了名字,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那麼她們能做到嗎?
如果天道不仁,名字被收走已然成了一個必然的結局。
將名字喚回,是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連貪都冇能再將阿鬼抓回來。
能試嗎?
敢試嗎?
樓下琴女,指尖落在弦上,錚錚之聲,如金戈鐵馬,黃沙漫天,抖動的指尖已然至最激烈處。
琴絃幾乎要從她的手中幻化成離弦箭矢,破雲而去。
卻又在刹那間,伴隨著裂帛之音,戛然而止。
整個尋香樓,忽然陷入寂靜,樓裡樓外的一眾看客,都被這琴音所攝,呆愣在原地,隔了半晌,雷鳴般的掌聲才重新響起。
與此同時,林若初抬起眼眸。
眼中迷惘已退,隻剩拚死的殺意。
浮現在她麵前的是一場不見刀劍的戰場。
已然到了入陣之時了。
不破不立。
不死不生。
她對貪開口道:
【要繼續刷積分可以,我要用係統積分,‘替換’三個信念,給這世界上的所有女子。】
貪冷哼:【這麼多人,做不到。】
【所有的積分,隻換三個。】
【不行,太累了。】
【換一個,隻換一個。】
林若初聲音堅持。
貪並不想在這種緊要關頭節外生枝,徒增麻煩。
但林若初緊接著道:【我再給你刷四百積分,就換一個‘信念’。】
貪控製不住地開口詢問:
【說,換什麼?】
它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一直暗中觀察的嗔冷聲開口:
【兌換之物不可作假,你答應交換,不怕她耍陰招讓我們功虧一簣?】
貪嗤之以鼻。
一個“信念”罷了,它換過的信念多了。
這種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在人心慾望,不值一提。
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被消耗的積分會提前進入它的賬戶,何樂而不為呢?
得到迴應後,林若初破釜沉舟地開口:
【我要將這世界上所有女子心中的‘迷惘’換成‘自信’,讓她們相信自己可以達成心中所想的一切,也可以成為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既然已到絕路。
那就用意誌破!萬!難!
她話音未落,貪嗔二書已然變了神色。
無法控製的規則之力,在將所有係統麵板上的積分彙入貪書之中時,貪也不得不起筆,飛速地改動了起來。
“積分交換”是不可違抗的規則。
就像“願望交換”一樣,是必須達成的。
傅語閒並不知道林若初在做什麼,然而她緊蹙的眉頭卻在下一刻舒展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流入了她的心底。
同一時刻,樓中女子,無論是撫琴的、還是跳舞的,甚至是端茶倒水的婢女,都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身形。
在世界上無數的角落中,在宮牆之中,在高門大戶的深宅後院中,在閨房中,在茅屋破瓦下,在街邊巷子裡,在草原,在荒漠,在金銀窩裡,在貧民窟中,在玉榻之上,在鐵鏈之下。
無數雙眼睛同時抬起,看向浩瀚無垠的天際。
深不見底的黑夜中,點點星辰正在閃爍。
有股難言的力量,伴隨著那星辰閃動的頻率,洪流般撞進她們的胸口。
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在心底升起。
嗔咬著牙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
【就知道冇有你搞不砸的事。】
貪還在狂寫,想停都停不下來地改動著。
它一邊對它的力量嗤之以鼻,一邊又不由得畏懼它的影響。
正因為是它自己的能力,它才知道信唸的孱弱之處。
信念是最容易崩塌的。
就像是江寧心做的“替換”。
崩塌隻在一瞬間,連一粒塵埃都冇能留下。
可這樣的信念此前從未有人換過。
它不敢相信,它無法想象。
連罵嗔的心情都冇有了。
它隻想快點改完,快點改完,再讓林若初多刷些積分給它。
再幾倍,抱著它的積分,它才能安心……
【讓你們老實等著,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忽的,癡的聲音於黑暗中響起。
貪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嗔已經開啟了告狀模式:
【這個叛徒,又搞砸了。】
感受著貪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那些纏繞的因果與選擇的迷霧,正在以數倍的速度急速膨脹著。
癡隻覺得它的盒子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衝擊。
它能感覺到被它置於股掌中的這個世界正在失控。
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它怒吼一聲:【現在,立刻動手!】
“積分交換”不可逆,不可更改,不可停止,隻能在“替換”完成前,把這個世界黑了,才能控製住不斷瘋長的因果律。
嗔聞言,毫不猶豫地調動自己吸取的所有力量。
貪也不敢停,它怕下個世界癡把它踢出去,再也不帶它去入侵了,隻能一邊被規則控製著完成林若初提出的“替換”,一邊同嗔一起調動力量,展開力場。
浩夜星空中,星辰忽然以統一的頻率,同時閃爍了起來。
閃爍由慢到快,急促的七次閃爍後,伴隨著“哢嚓”的玻璃破碎聲,整個世界的光芒都在刹那間消失了。
燭燈熄滅,月亮埋入烏雲,星辰也消匿不見。
歌舞昇平的尋香樓,瞬間陷入了無聲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