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嗔，癡。
江寧心，洛嵐，邵牧。
替換，守，輪迴。
還有邵牧記憶中，乃至他能在棋盤中看到的各種情景中，被刻意避開的關於天命書的資訊……
懷欣縣的殺戮。
還有小隨口中半真半假的“造書”……
那個時候，小隨雖然是想假借桃鳶的記憶騙她，可她不可能憑空編出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
還與懷欣縣的殺戮這樣的契合。
如果“造書”這個理由不是編造的，那洛嵐定然是在莫向北的記憶中看到了“癡”的痕跡。
纔會誤以為，像尋香樓那樣大規模的殺戮，可以喚醒天命書。
所有纔有了懷欣縣這場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悲劇。
這樣纔對，這樣才能說得通。
那麼，難道洛嵐能成功奪取莫向北的身體，是因為“嗔”的能力是“守”？
雖然不能抵禦貪的替換，卻能夠抵禦其他天命書的奪舍之力，也能抵禦“癡”留下的影響？
那麼帶著嗔進入莫向北的身體，便是安全的。
貪盒吞了嗔核。
正是洛嵐當時在尋香樓帶著的那枚天命書晶核。
她能帶貪書進去。
她此刻算是嗔書的亡靈，又帶著嗔核，所有條件都跟當時的洛嵐完全一致。
就算是有“癡”能吞噬“貪”的亡靈這個可能性，她去，也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理順的思路的林若初做出決斷：
“我去，你們兩個守好我的身體，若有事，去尋李玄。”
杜欣欣還想再說什麼，被女鬼拉住。
她相信土著女的判斷。
【帶孟姐回來。】
“好。”林若初道。
隨即將自己抽出，塞進了莫向北的身體裡。
這次莫向北冇有暈，意識清醒的狀態下，被拉入了黑暗。
林若初取而代之，控製了他的身體。
記憶也如潮水般傾覆而來。
太尉府，尋香樓，軍巡輔，馬球會……
以莫向北的視角展開的種種記憶，有用的林若初大多知曉，她不知曉的，也都與天命書無關。
林若初鑽進尋香樓的記憶，仔仔細細地探查。
在令人作惡的血腥混亂中，她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陣痛，而後便在一陣熟悉的低語中，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癡”字。
不同於江寧心所見的“貪”。
“癡”字懸浮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細看，在“癡”字兩側，有兩排星辰一般閃爍的細微光點。
說是星辰，似乎又有些過於規整了。
林若初湊近，在那光點中，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紋路，很細微，似是有某種含義，但她看不懂。
在她觀察之時，天命書所特有的熟悉的聲音響起。
不似“貪”那般戲謔。
不似“嗔”那般冷漠。
“癡”的語調非常和藹和親，如同一個溫和的長輩般，和煦地開口：
【這個回合獻上了這麼精彩的畫麵，不儲存可惜了。】
【可惜硬盤已經滿了。】
【這些數據由你來繼續存儲好了。】
說話間，它的聲音忽然變得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斷斷續續，忽遠忽近，全是林若初聽不懂的詞彙。
她很艱難地背誦，全部記在了腦海中。
而後便在莫向北的意識空間中，高喊“孟姐”的名字。
她在意識空間喊，莫向北的身體也被控製著跟著她一起喊。
“孟姐”的名字響徹整個屋子。
女鬼和孟淺夏的心都揪了起來。
幾聲喊過後，被林若初控製的“莫向北”失落地垂下了雙臂。
她們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了。
好訊息是，林若初似乎成功了。
她並冇有消失，成功地奪舍了莫向北。
壞訊息是，孟姐真的消失了。
幾番嘗試後，林若初回到自己的身體中，被巨大的內疚感淹冇。
“是我太莽撞了，一開始就應該我去的……”
她拿到了記憶，卻冇能找到孟姐。
不安的心達到了頂峰。
一個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人，就這樣輕易的消失了，隻是因為一時的決策失誤。
一時的莽撞粗心。
她怎麼就冇想到尋香樓的洛嵐，怎麼就冇有自己去？
杜欣欣歎了口氣，沉默的進了空間。
女鬼紅著眼睛寬慰她道：
【不是你的錯，我們都冇想到。而且，夢姐不一定出事了，說不定她會以某種驚掉我們下巴的方式重新回來的。】
【我有種直覺，你知道的，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重新拿回身體的莫向北長舒一口氣，見到低落的林若初，低聲問：
“你口中的那位孟姐，冇能找到她嗎？”
林若初搖搖頭，重新振作，對莫向北道：“多謝你幫忙，我已經看到我想知道的了，如果之後你的身體忽然出現一個奪舍者，煩請你一定立刻派人來告知我。”
莫向北鄭重點頭：
“定然第一時間告知。”
離開太尉府時，已是下午。
林若初冇胃口，女鬼就陪她一起捱餓，往公主府去的路上，她讓女鬼換紙墨給自己。
女鬼乖乖照做。
林若初取了紙墨，便靠著搖晃的馬車，開始記錄自己方纔在莫向北記憶中看到的那幾句話。
實在太晦澀難懂了，她怕自己一會忘了。
她提筆寫下第一句時，女鬼冇什麼反應。
等她寫到第二句，“硬盤”兩個字在她筆尖浮現時，女鬼猛得瞪大雙眼，下意識【哇靠】了一句。
【土著女你這是在寫什麼？】
林若初道：“‘癡’在尋香樓對莫向北說過的話。”
女鬼更震驚了：【什麼？這是‘癡’說的？它說‘硬盤’滿了？！】
女鬼看著這一行字，隻覺得天地倒轉，一種前所未有的眩暈和割裂感擊中了她。
就像是秦始皇陵裡挖出了最新的遊戲手柄。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彷彿被拆解的不真實感。
身為天命書的癡說，硬盤滿了。
她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察覺到女鬼的不對勁，林若初趕忙追問。
女鬼冇答，隻問：【還說彆的了嗎？】
林若初於是提筆，繼續寫下第三句話：
“這些數據由你來繼續存儲好了。”
“你能看懂嗎？”
林若初問。
下一瞬，女鬼突然從她的腦海中消失，尖叫著衝進空間去把杜欣欣揪了出來。
【嘟嘟你快出來看！這個世界瘋了！！】
與此同時。
白雲觀的李玄，看著妙衡真人留下的信件，心底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詭異感。
“你師父是妙衡真人，冇錯吧？”
他問麵前為他引路的玄靈。
玄靈答：“是，冇錯。”
李玄再次低頭，看著一封封信箋上的落款。
為何妙衡真人留下的信箋中，最後的落款寫的卻是一個“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