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輪迴起。
傅語閒睜眼,再次回到尋香樓的銅鏡前。
她想她猜對了。
邵牧和林若初就是導致這場輪迴的根源。
她改變兩人之間的關係,輪迴便會發生改變。
她不與兩人接觸,則一切都一如往常,輪迴不滅,周而複始。
而她則利用輪迴,拿到了助自己重回高位的鑰匙。
莫向北一如往常來聽她唱曲。
傅語閒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與長公主曾經有過的那段對話,寫在信中,委托莫向北替她麵見長公主,將信送到她手中。
一個勾欄歌女,欲送信給大周最尊貴的女人。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但傅語閒知道莫向北一定會幫他。
上一世她就覺察到了,這人雖然笨了些,性子直了些,但十分講義氣,也有些過分的天真。
他答應了她的事,就一定會幫她去做。
莫向北將信接到手中時,幽幽輕歎:“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怎麼總覺得你提的請求,不答應不行呢?”
那一瞬間,傅語閒差點以為他與自己一樣有了記憶。
可她很快便意識到,他隻是在打趣。
高高躍起的心臟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她仍舊是孤身一人。
莫向北這封信送的頗費了些工夫。
傅語閒當然可以等。
三個月後,公主府派人來,將她接入了府中。
隻是這一世,再次進到公主府後,她察覺到整個府邸的氣氛,都比上一世要緊張了許多。
李瑟兮也不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見她時,眼中的審視猜疑冷的幾乎要結冰。
李瑟兮並冇有將她奉為座上客,而是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細細地審問了她關於她所知曉的一切。
求見長公主的那封信上,傅語閒便寫了輪迴之事。
冇有寫全,隻道“她有重回過去的能力。”
要想以勾欄舞女的身份尋求助力,不透點底是不可能的。
傅語閒用了此前一整個輪迴去瞭解李瑟兮,知曉她是可信之人,且與她接觸不會影響輪迴變化,纔會鋌而走險說出此事。
但讓傅語閒意外的是,這一世,整個公主府上下似乎在防備什麼,調查什麼。
她的出現,成為了他們調查的重點。
他們用“不可說之物”,來代替那個。
傅語閒從隻言片語中猜測,“不可說之物”指的是某種能奪人心魄的鬼怪。
因為有這“不可說之物”,李瑟兮對她這“重回過去”的奇異能力,信得更快了幾分。
畢竟都是怪力亂神之事,有一便有二。
信了她後,李瑟兮隻急切地問了她一件事:“在你所經曆過的將來,玄兒有冇有出事?”
傅語閒如實告知:“小郡爺冇有出事,他從北境得勝迴歸,深得聖上讚賞,獲封定北王,前途無量。”
李瑟兮和駙馬葉瑞安聞言都鬆了一口氣。
也就此將她留在府中。
傅家也如上一世那樣,很快聞訊前來,與她相認,她堂堂正正拿回了“傅語閒”這個名字。
一切都如她所料。
可她卻隱隱覺得不安。
似乎有什麼事正在暗處發生。
聖上衝撞了邪祟,整個新年,京都城中法事盛行,人心惶惶,上元節一併取消。
這都是此前五個輪迴不曾發生過的。
什麼東西改變了?
傅語閒一直盯著永安侯府和林若初的動向,明明一切如常,她就是覺得不安,卻也彆無他法,隻能隨著長公主的人在京中各處,調查與“不可說之物”有關的線索。
四月,他們終於查到了些東西。
在西域有一個傳承百年的蠱術世家,似乎知曉些許與“不可說之物”有關的事。
傅語閒迫不及待要隨行啟程去調查。
裡麵說不定,有打破輪迴的方法。
就在她啟程的前兩日,莫向北來尋她喝酒。
言語中他隨口提了句:“近日尋香樓十分熱鬨,來了支北方商隊,很能喝,帶的舞姬也漂亮,花娘這兜裡,可要賺翻了。”
傅語閒愣住。
上一世的這個時間,她還在尋香樓。
根本不曾有過北方商隊,更不曾有過舞姬。
來人是誰?
這一世到底有什麼事發生了改變?
她毫不猶豫地向長公主稟報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李瑟兮肯用她,便是萬般離奇的事,也肯信她。
葉瑞安更是心細如髮,兩人一起做出了決議:“去西域前,先去尋香樓探探情況。”
傅語閒於是佯裝作尋常賓客,再入尋香樓。
那一日,她第一次見到洛嵐,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的奪舍有多麼可怕。
來告知她這一切的莫向北,早已不是莫向北了。
“他”將她引到二樓隔間,屋中便是那所謂的商隊。
周人長相的洛嵐,就坐在眾人中央,帶著輕蔑的笑容看著她。
“你便是那能入公主府的人。”
傅語閒下意識地想逃,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但在她做出行動之前,一股鬼魅的力量率先控製了她的身體。
隨即,她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入了黑暗。
有人在用她的身體說話,語帶驚恐:“洛嵐大人,這個女人的記憶有問題!”
隨後,她便在黑暗中,聽著她自己的身體將她此前經曆的所有一切和盤托出。
洛嵐的笑容滿滿凝固,看著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顯然在判斷,她究竟是個陷入臆想的瘋子,還是帶著神通的鬼魅。
顯然,能操縱鬼魅的他選擇相信後者。
“難道你也有書?”
那是傅語閒第一次知曉“書”這個詞。
鑽入她身體中的鬼魅,很快將她的記憶看了個乾乾淨淨。
冇有任何關於書的資訊。
隻有大量、繁雜的、重複的輪迴。
顯然她身體裡的鬼魅並不能完全理解她那些記憶都代表什麼。
也冇有推斷出與林若初和永安侯府有關的一切,隻是將重複的記憶如實彙報給了洛嵐。
而後,噩夢就開始了。
洛嵐藉著她的身體,開始了他為期數月的滲透,一點點地從公侯親王,滲透向宮牆之內。
待到年末,整個京都城被他置於股掌。
他借聖上之口,開始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