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寧心鬥法時的種種回憶湧上心頭。
林若初想到了最初女鬼調動的係統。
當時自己拿回身體後,貪也時常偽裝做係統與女鬼說話。
它不僅冇有告訴江寧心自己拿回了身體這件事,更冇有告訴江寧心“手串”這個道具的存在。
嗔也是一樣。
她用一百積分,替換了嗔書中亡靈的信念。
洛嵐也是毫無察覺的。
也就是說,天命書並不會主動告知所謂的主人任何有關其他書的資訊和影響。
貪嗔都是如此。
癡也必然一樣。
它不會告訴邵牧,今日她與女鬼入侵的事。
而且今日所見,癡冇有任何抵禦奪舍者入侵的能力。
往後,她仍可隨時奪他的身。
暫且不去搶書,不要打草驚蛇的勝算更大。
整理完思緒,林若初很快做出決斷:
“我們接著裝,騙他到最後一刻。”
李玄聞言,慢慢地壓下眼底溢位的殺意,他最後冷冷地看了邵牧一眼,便將目光收回,對林若初應了聲:
“好。”
……
邵牧是被一抹幽香喚醒的。
像是薄荷的味道。
涼涼的,沁人心脾。
他打著哈欠抬眸,正對上一雙清麗的眼睛。
林若初正靠在一旁,撐著臉看著他。
夕陽夕照,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邵牧愣了下,胸口便是一緊。
阿若有多久冇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了?
都說當局者迷。
棋盤中的他無論重複經曆多少次兩人的甜蜜時光,都冇有此刻這種失而複得來的滿足。
邵牧當即起身,喚了聲:
“阿若。”
林若初收回眼神,道:
“你是來我府上睡覺的麼?”
她聲音冇什麼起伏,聽著稀鬆平常。
隻有她身體裡的三隻鬼,知道她此刻用了多麼強大的意誌力才能不暴起殺人。
衣袖蓋著的大腿都要被掐麻了!
但就是這樣平常的一句詢問,落在邵牧耳中,也多了幾分嬌嗔。
實在是……
阿若已經很久冇有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了。
此前在將軍府的最後一麵。
她滿腹憤懣,罵得他狗血噴頭。
他就知道,她那時隻是在賭氣。
“我睡著了?”
屋外天色已近黃昏,他來時剛過正午,怎麼隻說了幾句,便睡到了這個時間?
邵牧略微疑惑。
林若初打斷他的思考,輕歎著問了句:
“是侯府事多,冇休息好?”
這一句詢問,欣喜立刻取代了疑惑。
阿若知道侯府事多。
阿若知道侯府的事。
阿若果然還關心他。
邵牧當即道:“事多的不是侯府,是京都城。”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試探:“聽聞聖上下旨,為你賜婚了?”
林若初頓了下,而後點了點頭:“婚期定在七日後。”
邵牧眉毛抖了下。
是這個日子。
一直都是這個日子。
該死的李玄。
該死的婚宴。
老皇帝死了,換了個小皇帝,居然還會下這種聖旨。
全都該死。
他暗暗地想,下個回合重來前,他定要先除掉李玄,在除掉這皇帝小兒,阻止他和阿若在一起的人,全都該死。
“但是……”
忽的,林若初的聲音打斷了他不斷噴湧的陰暗殺意。
他抬眸,見林若初用一雙帶水的眼睛,似是而非地望著他,道:
“我還未領旨。”
邵牧一下往前彈了兩步:
“阿若,你不想嫁對不對?”
林若初也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彆開臉道:
“今日天色已經晚了,若你還有話要說,便明日再來尋我。”
不能讓他推翻棋盤。
就要撒餌。
林若初知道,比起棋盤中失憶的自己,眼下這種能掌握一切的感覺,更能讓邵牧著迷。
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滿足他。
杜欣欣在她腦海中握拳:
【對,就這麼釣著他,給他把嘴釣撅了!】
邵牧見她要走,忽然變得急切,壓抑了兩年多的思念,讓他很想與她訴說。
想訴說他所有的努力和委屈。
七個輪迴的時間太久了。
阿若根本就不知道,他為了讓她再回頭看他一眼,經曆了多少苦難。
但林若初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她隻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喚了聲“錦雀,送客”,便直接退出了前廳。
留邵牧一個人立在原地,愣怔中,帶著眷戀,恨不得立刻將時間撥到第二日。
待到永安侯府的馬車離開後。
於暗中注視的李玄和林若初都為自己抑製住了殺人的衝動而鬆了一口氣。
桃鳶鑽進林思齊的腦袋,向他說明一切。
林若初則和李玄一起,趁著夜色,隱蔽地出了將軍府,直奔公主府而去。
見到兩人,李瑟兮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尤其是見到兩人的神色後,她若有所思地呢喃了句:
“永安侯府的今日去了……”
隨即,揮袖屏退眾人。
公主府的仆從訓練有素,收到命令後,不僅退出門外,還將門窗一律緊閉。
房裡房外,一時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隻剩三人兩兩對望。
林若初顧不上行禮,李玄直接開門見山:
“母親,關於父親的死,你知道多少?”
李瑟兮蹙了下眉:“你查到什麼了?”
林若初也開口:“殿下是否知道天命書?”
關於天命書的部分會被癡隱去。
她並不擔心,在這個輪迴結束後,邵牧會探查到他們此刻的對話。
她也絕不會讓這個輪迴結束。
然而,此刻李瑟兮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兩人的意料。
她皺了眉頭,非常茫然地重複了一遍:“天命書?是什麼?”
林若初詫異。
她本以為長公主既知曉輪迴,知曉不能妄言鬼神的規則,定然是知曉書的存在的……
可她竟然不知?
李玄也道:
“母親,現在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了,冇什麼可隱瞞的,還請你知無不言,讓我們補全最後一塊碎片。”
李瑟兮沉吟:“天命書,我確實是不知,但說到你父親的死,我也確實有所隱瞞。”
她說著,對外喊了聲“墜星。”
林若初曾在賞燈宴中見過的那個少年,立刻推門進來,恭敬地應了聲:“殿下。”
李瑟兮道:“去把那兩個人帶來。”
墜星應“是”,隨即離開。
半炷香後,林若初見到了兩個完全意料之外的麵孔。
其中一人,婢女打扮,年過三十,麵容陌生,眉眼間卻讓林若初有幾分熟悉。
而另一個人,則是她今日在邵牧的腦海中見過無數次,有數不清的疑問想要問詢的女人——
從傅家消失,成為莫向北口中的尋香樓花魁的傅語閒。
傅語閒上前一步,輕歎著開口:
“這一世你終於有記憶了,林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