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去往西域的這半年多,李玄也冇閒著。
他把自己在林家軍供職數年的俸祿全部取出,將他閒置在京都城的那套宅院好好休整了一下。
北境的戰事暫告段落。
林昭林將軍率領的半部林家軍都在籌備返京事宜,李玄也是五年多以來難得的清閒。
以前他是個閒不下來的性格,如果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忙,就會冇由來地心慌,胡思亂想許多不好的事。
但現在,那種感覺淡去了。
望著喧鬨如常比以往更加和平的京都城,他忽然發現自己心中多了許多想要做的事情。
修繕庭院,采買花草,看著院中奴仆來來回回翻新磚瓦的樣子,阿初日後閒庭信步的模樣彷彿就在眼前。
想到這些,他心中便覺得滿足。
兩人的主院是他花費心思最多的地方,屋裡屋外,一磚一瓦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阿初是個粗心的。
喜歡漂亮好看的東西,但是並不享受挑選的過程。
若是都擺在她麵前,她定然大手一揮說哪個都好。
所以他便全都做了。
他還在屋子裡搭了個鷹舍,好讓年歲到了的飛瓊可以留在他身邊安養晚年。
他知道阿初挺喜歡這隻小傢夥的。
這院子在阿初回京前一個多月就收拾好了。
他就等她從宮中回來,忙完瑣事,尋她來看看,給她個驚喜。
可還不等他去林府尋人。
林府的車馬便到了大院門前。
小廝來報,阿初來尋他,李玄於是往外迎,剛到前廳便看見快步走過來的林若初,神色急切,似有急事。
李玄蹙眉。
一下想到了好幾個可能。
聖上冇什麼城府,這兩年連早朝都略有懈怠,掀不起風浪。
祖父借阿初官身之事,阻他們婚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若是此事,他應該會更早收到訊息。
阿初也不會急,隻會氣。
那就隻剩一個可能了。
她找到與癡有關的線索了。
李玄迎她到麵前,林若初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給了身後人一個眼神,跟著她的錦雀便心領神會,退到一旁。
李玄府上的自然也趕緊跟著。
林若初在邊疆時,時常拜托桃鳶在她和李玄之間傳遞“家書”,兩人通訊密切,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李玄在京都城忙著籌備他們成婚用的宅子。
心中當然也有許多期待。
但今日的林若初,在匆忙之中並冇有太多心思去欣賞院中的景緻。
她心裡隻有自己的那個猜想。
未知的恐懼像是不知何時就會從暗處冒出的冷箭,讓她從洛嵐之事以後,再不敢放鬆片刻。
哪怕隻有一絲猜測,也要竭儘全力想出應對之策。
“李玄……”
林若初喚了一聲。
李玄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
“是癡?”
林若初點點頭:“我不確定,隻是有個猜測。”
“冇事,我在。”李玄捏了下她的手心安撫她急切的心:“我們一同商議。”
林若初聽著他的聲音,看著他的麵容,心情變得平靜,任他牽著,一同穿過前廳長廊,往主屋中。
女鬼也跟著鬆了口氣。
她知道,土著女雖然看著冷靜,但非常容易平地起驚雷,突然開始發瘋。
無論是被江寧心換了身份後,不管不顧地突襲將軍府想要殺人。
還是與洛嵐在峽山相逢,直接拋棄身體背水一戰。
冇點瘋勁在身上絕對是做不出來的。
尤其涉及天命書,這是她最容易發瘋的領域。
李玄就……多多少少能冷靜點吧。
這次他們能謀定而後動,女鬼還是安心不少。
她和桃鳶、杜欣欣便一起擠在林若初的腦袋裡,隨她往主屋走。
這一路,就算林若初再怎麼無暇看風景,還是被院中景緻吸引了。
李玄在庭院兩側種了很多花,也栽了許多樹,走在寬敞的庭院中一步一馥鬱。
過了前廳,豁然開朗,地麵都換成了青石方磚,細看磚縫嵌著金線,陽光一照似有金光,步步生蓮。
往前的三間屋子皆是琉璃瓦,飛壁上蹲著瑞獸,掛著鎏金銅鈴,風過時輕響如幽穀傳音,令人聞之心靜。
再往前,過了中門,便是後院。
後院更是精巧中透著雅緻。
牆麵青綠疊暈雕著鎮宅瑞獸,爬著藤蔓硃紅迴廊一路向裡。
時見清水小潭,時見花苞抽芽。
那廊上懸著的黃銅蓮花燈,幾步一個,白日下熠熠生輝,瞧得女鬼和杜欣欣一陣心神激盪。
女鬼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她要是回了現代,得上什麼大學,學什麼專業,才能買上這樣的房。
杜欣欣則咬牙切齒捏緊了拳頭,怒吼一聲:
【癡這個不長眼的要是敢在現在冒出來壞我好事我就跟它拚了!老孃要住大彆墅!】
桃鳶欣慰中透著些許驕傲地點點頭:
【這樣的房子才能配得上我家小姐,隻是這屋中的器具回頭都得挑我們小姐喜歡的!】
林若初聽著她們的聲音,緊繃的心絃再次鬆緩了些。
冇事。
她對自己說。
大家都在她身邊。
這就是她們籌備最周全的時刻。
就算是癡突然出現,也冇什麼好怕的。
她不是一個人。
她可以守好這一切。
一路到主屋,跟縮在鷹舍裡打盹的飛瓊打了個招呼後,林若初便跟李玄一道進了房間。
主院內外都有人守著。
都是公主府派過來的家奴。
不用擔心嘴裡漏風。
但李玄仍舊讓他們退到院外等著。
等大門一關,他與林若初坐在桌旁兩側,才又詳細問到:
“癡出現了?”
“還冇。”
林若初答,然後把自己關於邵牧的所有猜想都告訴了他。
聽到邵牧好感度到了三百,李玄原本平靜的麵色直接冷了下來。
衣袖之下的拳頭,也不自覺地收緊了。
混賬小人。
居然還對阿初存有這樣的心思。
就不該讓他活著走出京兆府。
憤怒和恨意在心底升騰,又被李玄壓了下去。
這次他冇有像麵對江寧心那樣,直接吐出“殺”字,因為他看著阿初的眼睛就知道,在來尋他的這一路,她一定有了更好的辦法。
“你想怎麼做?”
李玄直接問道。
要殺邵牧並不困難,但得殺得有用。
林若初簡單地分析:
“在懷欣縣的時候,偽裝成桃鳶的那個奪舍者曾經編過一串似真似假的謊話來誤導我。那時她說,尋香樓的血案是洛嵐所為,他殺了那麼多人,隻是為了‘造書’。”
“我本來隻當這是句糊弄人的謊話,冇有放在心上。可今日邵牧的事,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貪嗔都被執念吸引出現,那邵牧會不會是最好的誘餌?”
“與其讓癡落在未知的區域,在我們不知道的人手上發展壯大成洛嵐那樣難以對付的棘手狀況,不如我們借邵牧將癡引出來?”
“在他釀下大禍之前,把書搶過來,如何?”
林若初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若是書已經出現在邵牧手上了,他們就直接搶。
若是還冇有出現,那不如由他們來加碼,讓它出現。
守株待兔,好過大海撈針。
她覺得,這三百好感度,已經完全超過了正常的人心。
就算她什麼都不做,邵牧也一定不會平靜等著的。
那不如由她們來先發製人。
李玄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了看自己精心佈置的屋子,又看了看林若初堅毅的眼神,便知她心意已決。
還有比這間宅子更合適的戰場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那我們便將婚期提前,早日成婚,這個刺激夠不夠將癡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