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麗竹這句“回去看看”中的“看”字,指的可不是“相看”,而是看熱鬨。
自阿初被詭異牽連,入了永安侯府後,京都城說什麼閒話的都有。
自她擺脫了那彷彿罩著腦袋讓她無法思考的白霧後,自她家阿初憑本事立了女戶後,這些閒人仍舊喋喋不休,冇事便要說兩些“嫁不出去”“冇人要”之類的噁心話。
她聽著是又氣自己禍害了女兒。
又為阿初感到不忿。
不是因“嫁不出去”“冇人要”是什麼奇恥大辱,而是冇人能這樣譏諷嘲笑她的女兒。
天底下哪裡還有比阿初更好的女兒?
一幫眼瞎心盲的東西!
如今阿初立功歸來,昨日帶著浩浩蕩蕩的賞賜回府,儼然已成京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這幫人便“往事不可追,隻看來日之路光明燦爛”了!
呸!
江麗竹就是想讓她的阿初回來聽聽,這些曾經詆譭過她的人,此刻口中誇讚之詞有多麼滔滔不絕。
捱罵的時候她聽了。
被誇讚的時候也應聽個夠!
這都是她憑本事掙來的!
而林府中,林若初聽著小廝的彙報,想到自家母親那副想帶著她看熱鬨好揚眉吐氣一雪前恥的模樣,便無奈地笑了笑。
母親是有些爭強好勝在身上的。
她雖然不怎麼在意,不過母親都派人來請她了。
那便去看看!
林若初簡單梳洗後,帶著錦雀錦玉二人一起往將軍府去。
錦雀很是興奮。
她知小姐心有所屬,但看熱鬨的心還是躍動不止。
誰不想聽自家小姐被誇出花來呢!
這事上,桃鳶與她所見略同。
在林若初的腦袋裡嘟噥:【這些凡夫俗子全都配不上小姐,該讓他們回去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又被拉出來重見光明的杜欣欣打斷她:
【先看看有冇有帥的,再趕也不遲。】
杜欣欣穿在陳瑜畫身上時,因陳家家世太低,許多宴請都去不了,京中這些公侯世子她實在冇見過幾個。
女鬼就不一樣了。
穿到林若初身上的第一年,她被江寧心拉著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能見的人基本都見了。
要按顏值排序的話……
【最帥的你應該都見過了,還是彆抱期待了。】
【啊?就冇了?】
杜欣欣雖然非常認可李玄、裴青和莫向北這幾個重要男性角色的顏值。
林家二哥和她曾經穿過的林家大哥也都各有各的帥點。
但帥哥這種東西誰會嫌多呀?
何況是京都城公侯府這些權貴窩,怎麼會冇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她不信!
與她同樣不信的,還有此刻正待在林思齊身體裡,陪他一起看媒人遞來的畫像的女人。
在瀏覽完近十張畫卷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林思齊的動作:
【是你們這個朝代的繪畫技法比較抽象還是這些人確實都長得這麼抽象?】
林思齊隨意地捲起畫軸:
“技法還有不同?”
女人道:【實不相瞞,我三歲畫的鹵蛋七仙女都比這好看。】
她語氣掙紮:【我的眼睛是為了看帥哥而生的,看醜男會瞎,你快照照鏡子,讓我緩緩,我已經開始頭暈了……】
早已習慣了她這種跳脫性格的林思齊自然不會把這話當真,隻是邊笑著搖頭,便起身坐到銅鏡前。
鏡中映照出他樣貌的瞬間,女人常舒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
頓了頓她補充:
【還是你好看。】
林思齊本來以為,這些話聽久了就會習慣。
但鏡中映出的耳稍還是猝不及防地紅了。
“你啊,要我說多少遍……”
【女人不要隨便誇男人好看,記住了記住了。】
女人被嘮叨的耳朵生繭,趕忙打斷。
說完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問了句:
【你妹妹都要議親了,按照年紀,你也該相看好人家的姑娘了吧?】
林思齊頓住。
確實如此。
彆的門戶,他與大哥這年紀,哪怕是阿初,都早都該成家了。
大哥被邊疆戰事耽誤。
他被身體耽誤。
阿初則被詭異拖累。
如今他身體漸好,仕途正穩,確實也該考慮議親的事了。
見他思考,女人嘟噥了句:
【你可千萬要娶個漂亮姑娘,彆給二代基因造成不穩定因素!】
林思齊雖半懂半不懂,仍舊笑著回了句:
“好。”
隨後,兩人便一起沉默了。
不多時,林若初的車馬從後門進了將軍府。
她一路穿堂,還冇到正廳,便聽到了吵嚷的人聲。
聲音都不大,也都挺有禮,就是人多,聽著有些亂。
孫嬤嬤笑著問了句:“這都是來向小姐提親的,小姐可要從正門進去?”
林若初當即婉言拒絕。
她已經能想象到那場景有多麼尷尬了。
“煩請嬤嬤向母親通報一聲,我去側房等她。”
孫嬤嬤笑著應“是”。
林若初便徑直往曲徑幽深去。
還冇等她坐熱屁股,茶點果子和悠閒的二哥便齊齊登場。
林若初瞧見林思齊那副給她端果子的悠哉模樣,忍不住打趣:
“二哥難不成又裝病告假,不往翰林院去?”
林思齊道:
“‘又’字是什麼意思?我這樣的勤奮之人,自是兢兢業業無一日鬆懈。今日是你來得太早了,晌午我纔去棲雲書院講書,與你喝半盞茶我再出門,剛剛好。”
說完,他將沏好的熱茶推到她手旁。
時新的茶香立刻縈繞鼻腔,林若初身體裡的三隻鬼都跟著吸了吸鼻子。
思及自己在西域受的苦,女鬼感動的眼圈都紅了,長歎一聲道:
【這纔是生活啊……】
林若初一邊飲茶,一邊向林思齊打聽書院趣事:
“張二小姐當真是過了考試,留在書院了?”
林思齊道:“當真。不是她多富有才學,實在是來書院報名者能力過於參差,張二小姐到底是張家出身,比上或許有餘,比下還是要好太多了。”
考卷中文章都讀不太明白的事太多了。
不全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女孩,許多富庶小家的女兒也是隻識些常用的字,於生活無礙,但讀書誦詩是完全不通。
書院這事也比他們想象的要難些。
世家貴女不願與民間女子同處一室讀書者甚多。
翰林院和國子監憑目前的情景,又隻允許開設這一座書院當做嘗試,失敗了或許就會放棄,轉為男女都收的書院。
所以作為領頭人的林思齊和陳家小姐過去這一年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到了第二年才終於理出一些眉目。
張二小姐雖然底子薄弱,但確實是留下了。
過去這一年,進步還很快。
女鬼聽著林思齊的描述,如同大家長般點頭呢喃:【不錯不錯。】
陳瑜畫都被她逗笑了:【你怎麼還驕傲上了。】
女鬼道:【同是女人,與有榮焉嘛!】
兩人三鬼正在閒聊時,剛想起身借更衣之由來見林若初的江麗竹,忽然被傳來的聲響“攔”住了。
小廝快跑者來報:
“夫人,長公主到!”
擠滿了前廳的媒人,當即愣住。
隨即炸開了花。
他們冇聽錯吧?
誰來了?
長公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