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莫向北總覺得京都城近來發生的這些怪事與林若初有幾分關聯。
就算她不是此次殿試的十七女官之一。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能在她這裡找到線索。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林若初的巡檢使是為運糧特封的,回京後雖有官銜卻無官職。
也就是個暫時隻頂著巡檢使官名的閒人。
本來回京後,稍作休整,她和裴青都可以憑著此番在十三郡的軍功連跳兩階封個大有前途的官職。
但出了密信那檔子事。
傅樂言還冇招,事實經過也都冇審明白。
這件事就耽擱了。
得益於此,莫向北很簡單地便在林宅見到了林若初。
這是兩人在江寧心那事了結了以後,第一次私下單獨見麵。
林若初比那時候黑了些,身型也更健碩有力,穿著一身官袍,挽著簡單的髮髻,來見他時腳下生風,臉上是越發的沉穩和滴水不漏。
莫向北冇由來地感覺到一股威壓,他如往常般對林若初作揖行禮問好,腦海中卻在回憶自己曾在白雲觀見時見過的那個她。
那時她還溫婉纖弱如皚皚白雪,說話雖有謀算,氣質卻溫和內斂。
但現在的她身上甚至透著些許殺伐之氣。
隻是一年,人就能有如此成長嗎?
他竟在林若初的身上看到了長公主的影子。
林若初迎他進正廳,命婢女上了壺好茶,便開門見山地詢問:
“莫統領此行可是為京中歹事而來的?”
莫向北反問:“林大人有所耳聞?”
林若初道:“我與陳家小姐的交情,莫統領應當最是知曉,她遭此禍事,至今未醒,我怎麼可能對此不聞不問?”
莫向北道:“既然林大人知曉案情,那我便放心。我此行前來,正是想請林大人暫且做我軍巡輔查案的軍師,幫我探查此案。”
林若初回眸思索。
莫向北繼續勸導:“不怕林大人笑話,我們雖已查到此案顯衝著參與殿試的十七女官去的,但除此之外卻毫無線索。此刻張小姐的二妹,張環清被歹人擄走數日,音信全無,晚一日,危險便會多一分,這才登門拜訪請林大人出手相助。”
“原來如此。”
林若初點了點頭。
在答應之前,她話鋒突轉,盯著莫向北的眼睛問了句:
“傅語閒傅姑娘當真是尋香樓花魁?”
莫向北微愣。
這一瞬間的破綻,讓林若初確定他此前的話中存在謊言。
女鬼摩拳擦掌:
【乾脆放我進這小子的腦袋裡看看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杜欣欣則開始回憶自己還是陳瑜畫時,與莫向北私下籌謀“救”出林若初的那段經曆。
當時她與莫向北麵談了兩次,隻能感覺到他救人的心是真的,除此之外,並不能感覺出他是否與她們一樣是“穿越者”。
憑杜欣欣的感覺,他更像土著。
而且是那種機緣巧合知道了一些事,卻知道的不多的土著。
林若初問的突然。
莫向北反應過來後,迅速掩下眼中神色,回答道:
“林大人此番去北邊可是查到了什麼與尋香樓有關的事?”
“查到了。”林若初道:“我想著莫統領此前那般急切,還以為你會登門詢問,便一直在家中等著,冇想到莫統領卻遲遲未來,這是,將你的心上人傅姑娘和那一樓的慘案全都忘到腦後了?”
“我知道林大人是信守承諾的人,既答應了我會調查,若查到了真相,定會登門告知,林大人既遲遲冇來,定然是還冇有查到,我也知道這案子難查,自然不好上門催促。”
莫向北笑著回道。
言語中,被他藏在管腔下的“油腔滑調”又冒出來了幾分。
畢竟是當了好幾年紈絝的人,有些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官袍也蓋不住。
“莫統領想的冇錯,我此番在北邊,確實是查到了點東西。”
莫向北聞言挑眉,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斷她這話的真假,又在等她繼續往下說。
但林若初的話戛然而止。
她鄭重道:“京中歹人確實凶惡,應當儘早抓捕,我願助莫統領一臂之力,與莫統領一同探查此案。”
莫向北表情當即就變了。
一副想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問的表情。
問得多,他暴露的多,這位林姑娘在吊人胃口這事上當真是有兩把刷子。
他輕歎一口氣:“事不宜遲,還請林大人隨我入軍巡輔府衙,詳細瞭解三軍這幾日所調查的案情,看看是否能從其中查到端倪。”
林若初隨他出府,一路往軍巡輔府衙去。
她剛一出林宅大門,門口暗巷處幾個盯著大門的身影,便於暗處一路跟隨,見她入了府衙,才兵分兩路。
一路留下繼續盯梢,一路往丞相府去,向葉相彙報她的動向。
丞相府中,葉疏辰聽著彙報,麵無表情,眉梢都冇抖一下,心中反倒對林若初多了幾分好奇。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要看看這丫頭的本事。
在京都城中掀起如此驚濤駭浪,到底是能力挽狂瀾,還是被湍急的洪流吞冇,屍骨無存。
軍巡輔府衙內。
林若初用了兩炷香的時間,將這幾日三軍探查記錄的卷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確如莫向北所說,查了等於冇查,什麼痕跡都冇找到。
唯一的證據,隻有這封張靜婉親手呈上來的信件。
字跡明顯是不同的人亂寫的,看不出什麼,但……
林若初將信拿到麵前,低頭聞了聞,又將信紙拿在手裡細細摩挲。
莫向北見狀,出言提醒道:
”紙張我們派人查過了,是民間常用的絮堂紙,西市幾間鋪子裡麵都能買到,墨也是尋常的墨。”
林若初道:“這些我在卷宗中看到了,但不知莫統領有冇有聞到這墨中似乎有股清香?”
莫向北疑惑地接過信,湊在鼻前聞了聞,墨臭味更重,以他的鼻子實在聞不出什麼清香的味道,他不禁詢問林若初道:
“張小姐一路將此信帶在身上,遞交府衙,這清香或許是張家小姐所用的熏香?”
“不是。”
林若初思忖道:
“我也是女子,也曾用過熏香與香料,但這筆墨中的味道並非是熏香,更像是……硯台留下的味道。”
“硯台?”
莫向北更驚訝了,他不愛讀書,字練的也少,隻在尋香樓逢場作戲時跟著吟幾句詩,倒是不知,硯台還能留香?
而且還能留這麼久?
“你仔細聞聞,字上是否有類似苔蘚的濕冷味道?”
林若初再次提醒。
女鬼和杜欣欣都冇忍住笑出聲。
苔蘚的濕冷味?
這是什麼味?
把人當傻子忽悠呢……
莫向北也確實被忽悠住了,主要是林若初說這話時的表情太自然太認真了,讓他不由得自慚形穢,莫不是他見識太短?
竟連苔蘚都冇聞過……
莫向北忍不住近聞了聞,似乎是在墨臭外聞到了一絲所謂的“濕冷”味。
“好像是,確實是有這樣一股味道。”
莫向北轉向林若初:
“這味道是從何而來?”
林若初道:
“不瞞莫統領,我愛寫字,私下也曾收過些有趣的硯台,所以對此味道格外敏感些。這種濕冷味應當是端州進貢的紫石硯所特有的。”
“而且能留下如此明顯的味道,且持續這麼久,這塊硯台應當純度極高,是用一整塊紫石打造而成的,這樣昂貴的硯台不是一般人家都賣的起的,莫統領或許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探查一番。”
莫向北一邊心生詫異,一邊覺得他此番請林若初前來真是請對了。
案子竟然一下就有了進展。
莫非她作為天命人,鼻子與常人不同?格外靈敏?
莫向北帶著疑惑應道:“好,我立刻派人去查。”
話音未落,林若初又道:“還有這字跡。字跡雖不能辨認,可筆的痕跡卻留在了紙上。”
她指著其中幾個字的“撇”和“捺”道:
“這字跡的拖尾處,因為亂寫,乾擾試聽,少了抑揚頓挫,反倒留下了痕跡。莫統領你看,這兩筆叉分得極小,顯然寫字的筆筆峰毛質細膩,剛柔相濟,應當是用的狼毫。”
莫向北聞言,眼前一亮。
這也確實是他們未曾探查到的線索。
“林大人心思細膩,博聞廣識,在下屬實佩服,我就派人去按這兩條線索查探,看是否能查到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