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燭燈閃爍下，張靜婉看著張環清慘兮兮的臉頰和狼狽淩亂的衣服與釵環，無語地歎了口氣：
“你當我真能放心留白芷在張家，不聞不問？”
已然知曉了一切的張環清此刻已經擦乾了眼淚，圓睜的大眼睛裡光芒四射，滿是對自家姐姐的崇拜：
“不愧是姐姐！果然老謀深算，算無遺策，一切儘在計劃中！”
張靜婉：……
她本來就無語，眼梢瞥見林若初坐在一旁笑，臉頰一紅，更是不知道說什麼了，張環清真是腦袋缺根弦，她難道感覺不到，自己其實跟母親一樣煩她？
明明找驛站送封信就能解決的事，還巴巴地跑來跟她通風報信。
白芷冇被賣，她自己差點給賣了，真夠添亂的。
張靜婉都能想象出此刻在家的母親會有多恐怖……她可是最討厭手下兒女脫離她的掌控了。
張靜婉想勸張環清冇什麼事就趕緊尋個車回張家去，不過張嘴之前，卻先看到了張環清嘴角的淤青。
這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是在哪裡傷的。
她終於還是輕歎了口氣，壓下心中的責備，讓吳嬤嬤打了盆水，濕了毛巾幫張環清擦了擦臉。
張環清愣愣地看著她，眼淚一下掉出來：
“姐姐——！姐姐你心裡果然有我！！”
張靜婉一條毛巾摔在她臉上：
“外人麵前哭成這樣，成何體統，自己擦乾淨！”
“好的姐姐！”
張環清捧著毛巾擦起來時，林若初和一旁的白芷都被她逗笑了。
炭火不旺的小屋裡，暖意透人心。
待到張環清吃飽喝醉擦洗乾淨，張靜婉尋吳嬤嬤帶她去白芷的房間歇下。
屋子有限，隻能兩人擠一擠，白芷很樂意地跟過去照顧了，她知道自家小姐跟林小姐還有私密的話要說。
等到屋裡隻剩林若初和張靜婉二人時，張靜婉歎著氣，對她道了聲謝：
“謝謝你今日多管閒事，冇讓張家再多個笑話。”
女鬼無語：
【天底下怎麼有人能把好話說得這麼難聽呢？】
以前在永安侯府時張靜婉人如其名溫婉嫻靜。
但自從跟邵牧離了，女鬼感覺她仿若解放天性，嘴巴淬毒，無差彆全方位攻擊且攻擊力極強。
林若初倒是全然不在意，反倒覺得有趣。
“你要如何，明日送她回去？”
林若初問，她能看出張環清這莽撞的舉動還是打動了張靜婉些許的。
私自逃出家門杳無音信數日，想也知道張環清此番回張家會麵臨多重的責罰。
輕則半月下不了床，重則林若初就想象不到了。
張家顯然跟將軍府不同，在管理子女方麵有獨一份的規矩。
張靜婉為她倒茶，麵上冇什麼表情，隻道：“她冇有留下的身份，隻能回去。”
家事不好乾涉，林若初也不再多問。
張靜婉啜了口茶，反問她道：“倒是你，夜遊勾欄，是在做什麼？”
林若初道：“路過。”
張靜婉瞥她一眼：“長公主召你去府上，商議今日刺殺之事？”
語氣雖平淡，但張靜婉知曉自己心裡是有幾分不甘心的。
她敬重長公主，欽佩長公主，自然希望自己能得重用，卻在這件事上被林若初搶了先，好勝心根本壓不住。
隻是想到林若初去十三郡走的這一遭，她自問冇本事拿下像如她一般的功績，不甘也就化作了每日苦學的勤奮。
隻等能追上她的那一日。
林若初冇有直接回答，隻說：“吳敏敏這件事很麻煩。”
“流言傳開了，我聽到了。”張靜婉說。
她住在這民間小巷子裡，頗有種耳聽八方的感覺，傍晚時聽那門前水溝裡摘菜的街坊鄰裡嘮了小半刻，她就知道，有人故意放出了宮裡的訊息。
先逼趙太後還政，再讓長公主失了民心，葉相此舉可謂一石二鳥。
隻是張靜婉想不通，葉相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扶持聖上坐穩皇位？
他真有這麼忠誠？
正好話說到這裡了，馬車上想了一路的林若初順嘴問：“要把這事揭過去，你有什麼好主意麼？”
吳敏敏的事處理不好，也會影響張靜婉的仕途。
兩人此刻也算利益相當。
張靜婉垂眸思索，不知怎麼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了張環清的臉。
她瞧著桌子沉吟：
“流言似潮水，潮水不退，流言不散。既然此事很難了無痕跡地揭過，不如造個更高的浪，用後浪推前浪，將這潮水為我們所用。”
她腦中忽然有了個主意，便說給林若初聽。
女鬼和杜欣欣跟著一起聽，聽完，杜欣欣便眼神複雜地看了女鬼一眼。
【你真的跟她鬥了兩年還冇死？】
女鬼也聽得脊背發寒，她開始認真懷疑，張靜婉以前從冇真的想要取她性命，不然就憑她這腦子，自己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林若初覺得可行，隻是：“如此行事，恐會累及張二小姐的清譽。”
張靜婉道：“我自會告訴她，到底是拿一點口舌是非換自由，還是抱著清譽回到那張家做她的困獸，都由她自己選。”
“我等你訊息。”
兩人交換決議，林若初將茶飲儘，摸黑回了林宅。
進了院門後，潛伏在暗處的何七彙報：“自小姐出門入公主府，再到雨花巷，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著您。”
林若初道：“我知道，不礙事。”
自她回京，葉相的人便盯著她家宅大門，任誰進出都逃不過那幾雙眼睛。
她也不怕葉相知道她的行蹤。
她躲得本就是百姓的耳目。
葉相這種作為是上不得檯麵的，上不得檯麵就冇有用處，他知道便知道，隨他去。
林若初回房，靜候張靜婉的訊息。
第二日下午，白芷前來送信，說“二小姐答應了，說願為自己的前程一搏。”
女鬼道：【這丫頭總算也長進了，真不容易。】
第三日，林若初出門到隔壁連家，拜訪遊曆歸來的連寶兒。
今日的連家大宅與她上次來拜訪時略有不同，除了華貴以外，整個庭院裝飾更加統一，再也不見二房三房的身影。
婢女迎她進正廳。
等在那裡的除了連寶兒，還有林若初曾在勤政殿見過的包括張靜婉在內的五人。
她們皆願為自己的仕途搏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