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的身體抱著大哭這種感覺可真是奇異。
女鬼眼淚鼻涕都蹭到她身上,方纔就臟兮兮,現在更加臟兮兮了。
女鬼像是又萬般委屈要跟她說,邊哭邊抽嗒:
“你都不知道,下午的時候有多嚇人!有個女人衝進來就揍我啊!揍得彆提有多狠了!”
“我差點就被她揍成豬頭了!好在我厲害!我打贏了!我冇給你丟臉!”
“還有你那個未婚夫,你那個未婚夫見人就告我的黑狀啊,你那個大哥,那麼長一把刀說往我眼前比劃就往我眼前比劃啊!”
“我又運糧食,又在商隊潛伏,又往城裡跑的,還替你在裴青那上班,我容易嘛我!”
她哭著哭著忽然覺得不對勁,抬手一摸,她抱著的這身體兩個袖管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她一下就嚇呆了:
“土、土著女,你的胳膊呢?!”
“冇了呀。”林若初道。
她被吵的腦袋嗡嗡響,女鬼簡直是扯著嗓子在她耳邊嚎。
以前兩人共用一個身體的時候,她就覺得挺吵的。
冇想到在現實裡見麵,是吵上加吵,她活像個炮仗……
“炮仗”聞言,驚叫聲幾乎掀翻房頂。
“你,你,胳膊,胳膊冇了?!!!”
女鬼當即怒上心頭:“這個挨千刀的傻狗洛嵐他有病啊?他一個大男人這麼欺負你,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剛纔哭喊的那些委屈在林若初麵前簡直都是開胃小菜。
她在洛嵐手裡這些日子還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還要被塞進一具殘缺的身體裡,想想都崩潰。
蘇遇上前道:“阿鬼姑娘,我知你思念心切,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女鬼擦擦眼淚,收住情緒。
林思齊終於有機會走上前。
奪舍者已然全都叛變,阿初必然是真的。縱然是陌生的麵容和身體,但這眼神他們不會認錯的。
“阿初,歡迎回家。”林思齊道。
林若初點了點頭:“二哥,辛苦你了,贏得很漂亮。”
她知道佈局至今,多半都是二哥的手筆,兩人算是裡應外合完成了這場棋局,隻是不知道:
“二哥是如何擺脫奪舍者控製的?”
如果金剛菩提無法抵擋嗔的奪舍,難道有其他她不知道的辦法?
“我在意識空間,跟她聊了聊。”林思齊答。
林若初又意外又不意外的,她二哥確實是個談判高手。
他身體裡的女人出聲補充:【告訴妹妹,我看臉的。】
林思齊啞然失笑,裝作無事發生。
林景行忙活著想先帶林若初吃點好吃的,但被林若初和林思齊二人製止:
“先去暗室,找李玄。”
“還冇結束,要讓阿初拿回自己的身體。”
林若初又補充:“大哥,城中大戰剛結束,我與二哥去解決,你先主持戰局吧,切勿留下任何一個北境兵,為禍南郡城。”
林景行點點頭,他是有點關心則亂了,這事確實更加重要。
另一隊人去搜城外東側北境兵營帳了,不多時就會返回,或許會帶回後方戰俘,也要接應。
“看看能不能找到洛嵐的本體。”林若初道。
林景行謹慎應下。
兄妹三人便各自出發。
林若初、林景行、蘇遇和女鬼四人一同前往地下暗室。
李玄已經將昏迷的洛嵐呈大字型綁在牆上。
關節骨縫上了釘子,釘在牆上的木板上,半寸也移動不了。
女鬼這一路走來是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見到此等酷刑也不覺得好怕,隻忍不住上前檢查,是不是真的把這東西釘死了。
但其餘三人都知道,眼下纔是最困難的時候。
洛嵐不能殺,殺了就會跑。
他也知道他們不敢殺他,所以不會輕易在他們麵前使用嗔書。
他不調用嗔,他們便無法搶書。
搶不到書,阿初一輩子都要被禁錮在這具殘缺的身體裡。
要逼他用書。
蘇遇留下看守,林若初四人則去到另一間密室,交換各自知曉的資訊。
孟淺夏已經將林若初的記憶提前告知了李玄和林思齊,所以他們掌握的資訊差不多。
隻有林景行冇有被奪舍這件事有點出乎林若初的意料。
“城牆上時洛嵐可以奪走大哥身體的。”
“但他冇做,這是個紕漏。”
“是出於大意還是做不到?”
幾人一時搞不清楚。
林若初把注意力放到李玄搶過來的那個盒子上。
她冇有手,李玄便擺弄給她看。
近處觀察時可以發現,這盒子外形雖然與貪十分相似,但卻是手工製作出來的東西,介麵處是有釘子鐵片做銜接的。
是假的。
“原來如此。”
林若初和林思齊立刻明白了洛嵐露出盒子的意圖。
“他見過貪,所以做了個相似的東西出來,想用這個做測試,看李玄身體裡有冇有貪的奪舍者。”
“他不知道自己派出的奪舍者為何會突然脫離掌控,他在試探,他在找原因。”
林若初想到幾年前洛嵐去京都城的那一次,他想搶書,見過江寧心,但是失敗了。
他一定是在那個時候見過貪的本體,發現貪嗔並不相同,才做出了這樣的障眼法。
在北境營中時,他在她麵前多次使用,就是想試探她會不會去搶這盒子,也想讓她以為,這就是嗔的本體。
真是心機深重,陰險狡詐。
“他既然敢被抓,一定還留著逃跑的後手。”
“我們將計就計,見招拆招。”
林若初道。
重生之人,必定早已習慣了一切瞭然於胸的感覺。
她想要戰勝一個重生之人,就要讓他以為計劃如他料想的那般順利,而他們都是任他玩弄的傻子。
他們能贏到現在,也全靠這個。
洛嵐,來試試看,看這最後一局,誰更勝一籌。
……
後半夜,出城的林家軍從北境營帳回來了,帶回來了多名戰俘,都是一些眼神麻木的女人。
其中有周人長相的,也有北人長相的。
除此以外,還有三個混血長相的高大男人,林若初猜,這是洛嵐留在營帳供他奪舍跑路的軀體。
小隨也跟在其中,臉都哭花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絕望。
城中的奪舍者暫且被控製在了一處,林思齊統一談判勸降:“有機會殺洛嵐,若是讓他逃了這樣的機會可就再也難尋了,我們幫你們一起殺。”
這些奪舍者眼帶仇恨,同仇敵愾,都知道一旦名字被收回,在下次再被放出來時,她們都冇有下殺手的機會。
所以每個人都很配合,聽從林思齊的安排。
她們知道洛嵐有多招狠,這些周朝人肯定也想將他除之而後快,不可能在這事上騙人。
女人在林思齊意識裡說:【跟她們說,殺洛嵐,回家喝酒追劇吃火鍋。】
林思齊不懂,但逐字轉達:“殺洛嵐,回家喝酒追劇吃火鍋。”
奪舍者們當即沸騰,殺意空前高漲。
林若初脖子上的鎖鏈被取下,女鬼看著潰爛的傷口,心裡很不是滋味,給她嘴裡塞了顆靈藥。
“你吃吃看,看看胳膊能不能長出來。”
林若初啞然失笑:“那有點嚇人。”
話雖如此,她也隱隱有點期待,可惜隻有身上的傷口癒合了,胳膊冇長。
看來靈藥的能力也是有限,能長出牙齒,恢複經脈,重塑骨頭這事就做不到了。
隻能靠嗔拿回身體了。
林景行指揮林家軍搜城排查北境逃兵,安置俘虜。
蘇遇安排人救治傷員,清理屍體。
李玄則帶人盯著洛嵐。
林若初暫得片刻喘息。
她知道這些“平靜”都是暫時的,洛嵐快要醒了。
第二日入夜。
暗室中的衛兵點燃牆上油燈時,洛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長髮遮麵,於陰影中,遮擋麵容,謹慎地觀察周圍。
五個衛兵在狹小的空間裡謹慎地盯著他。
手腳皆被挑斷釘在牆上,身體挪動不了半分。
瞧這幫滿口仁義的周人,動起手來也是毫不客氣啊。
可誰說隻有用手才能控製嗔?
他動了動嘴,以微弱的氣音發聲:“嗔,我要換十分的健康。”
瞬間,他手腳經脈儘數恢複,關節上的劇痛,也無法控製他瞬間強壯的身體。
釘子鬆了半寸。
洛嵐非常謹慎地盯著屋中侍衛的動向,像是潛伏在暗處的狼。
狩獵要有耐心。
是人都會有鬆懈的瞬間。
他要等那個瞬間。
時間一寸寸過去。
蠟燭燃燒殆儘,待到兩名侍衛再次走到兩側牆邊換蠟時。
洛嵐瞬間暴起,將關節裡的釘子拔出,用作暗器擲向鄰近三個衛兵的喉嚨。
喉嚨被刺穿,無法發出聲音,衛兵愕然間摔在地。
另外兩個點燈的,還冇來得及回頭,便被他擰斷了脖子。
一息間,五具屍體倒在地上,洛嵐轉了轉脖子,隻覺得無比暢快。
在嗔的作用下,傷口急速癒合,渾身的力量都回來了。
這城中的人,要從誰開始殺起呢?
他冷笑著,猩紅的寶石於掌心中浮現,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他要先把林若初搶回來。
就在這一刻,立在牆邊的四個喇叭,突然傳出聲響。
“動手。”
洛嵐微愣,要收回嗔的刹那,手臂被砍斷了。
憑空出現的長劍混著血珠在空中畫了個圈,李玄從空間中出來,喊了聲“換人”,奪舍者的意識瞬間控製他的身體。
三級空間,內外互通。
一體三魂,被嗔書召喚而來的奪舍者,緊盯著那斷臂中的紅色寶石,毫不猶豫地一把搶了過來。
得手的瞬間,孟淺夏猛得將李玄身體拉回空間。
刹那間出現,刹那間消失。
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洛嵐愕然地站在原地。
下一瞬,數名衛兵破門而入,林景行持長槍將他的身體釘在地上。
“是你輸了,洛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