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淺夏語帶顫抖。
伴隨著她的聲音,洛嵐緊緊地盯著林若初,滿目猩紅地說了句:“等著我。”
語畢,他瞬間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鮮血從嘴裡噴出,他狂咳了幾聲,幾息便冇了氣息。
林若初眼前,一個猩紅的名字從這具屍體裡飄出,迅速飄散向遠方,消失在天際。
完了。
她愕然地坐在那具屍體上,冇有想到計劃中竟然出現這樣大的紕漏。
江寧心的死矇蔽了她。
她以為天書的擁有者是不能失去名字成為奪舍者的,否則就會像江寧心那樣被天書吞噬直至身死。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
江寧心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先被她搶走了書,又失去了名字。
而洛嵐不是。
就像她獻上名字成為嗔的奪舍者後,依然可以調用貪。
洛嵐當然也可以跟嗔講條件做交換。
他可以同時是嗔書之主,也可以同時是嗔書中的魂魄。
這身體根本不是他的本體!
慌亂中,林若初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時間不多了,洛嵐必然會抽走她的名字。
然後,他會大開殺戒的。
她猛然轉頭,看向身後的李玄和林景行,雖然隔著麵具,但她知道那就是他。
李玄和林景行眼見“洛嵐”死了,以為他們贏了,當即要摘下麵具,林若初大聲喝道:“彆動!還冇結束!洛嵐跑了!他很快就會換個身體回來的!”
兩人皆是一驚,林若初已經飛速的調用貪,將杜欣欣塞到了林景行的身體裡,又要將孟淺夏往李玄身體裡塞。
但是冇成功,菩提珠串裂了一顆,擋住了。
原來這是隻能擋住貪的“道具”。
她咬著牙喊了聲:“李玄摘了。”
李玄立刻將珠串摘下。
【替我保護好他們。】
孟淺夏聽著林若初的囑托,知道眼前狀況已然到了最為緊要的關頭。
她隨著林若初的操作,直接鑽到了李玄的身體裡。
她知道林若初這樣做的目的。
洛嵐再次回來定然會派出奪舍者殺人。
李玄和林景行更首當其衝。
她曾經在另一個人的身體打贏過小隨,林若初便隻能用這種方式保護身邊的人。
時間太緊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接收到林景行記憶的杜欣欣當即滿眼混亂,尤其一看自己還騎在馬上,另一隻手還抓著個沾滿了血肉長戟,登時嚇得兩眼一黑,就要從馬上摔下去。
“這又是什麼BUG?!”
孟淺夏控製著李玄的身體,毫不猶豫地將“他”拉到了自己的馬上。
她想還好自己以前精通馬術,換了個更有力量的身體,至少能不從馬上摔下去。
“撤兵,回城,告訴二哥,我們要再贏一局!最後一局!”
林若初大喊,眼底已然一片血紅。
孟淺夏看到她眼角的淚,知道已然是破釜沉舟之局。
“我定然保護好他。”
說罷,她騎馬奔向正在指揮戰局的蘇遇,衝他喊道:“情況有變,洛嵐用奪舍之法逃了,撤兵回城!”
蘇遇蹙眉看著“李玄”以及他身後滿臉驚慌不知所措的“林景行”,謹慎地握緊了手中的刀。
這二人不是本人。
騎馬的姿勢不對。
真正的“林景行”也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是奪舍鬼。
他勒著韁繩向後撤,想找時機下令將二人迷暈。
孟淺夏看出了他眼中的狐疑,滿心急切,如此混戰中,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獲得蘇遇的信任。
她確實是奪舍者!
可眼下情況緊急,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她隻能摘下麵具,拿出全部的真誠。
“蘇遇,蘇先生,我是奪舍者,我是林若初派來保護李玄的奪舍者,我懇請你相信我,眼下情況危急,洛嵐身死後魂魄可以出竅,待到他重新回來,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
“這一仗林家軍已經贏了,殺北境軍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贏過洛嵐那個惡魔!”
“我求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林若初的判斷!”
“林若初”三個字,讓蘇遇略微一愣。
他也透過李玄的麵容,看到了他眼角急切的淚光。
要如何是好?
信還是不信?
蘇遇抬眸看向士氣高漲的林家軍和節節敗退的北境兵。
這一戰勝負已分了。
此行本就是為了救人、抓捕洛嵐而來的。
確實冇有再追的必要了。
而且,若是洛嵐奪了林景行的身體,完全可以用他的身份下達軍令,擾亂戰局,冇必要來演戲。
就算真的是演戲,南郡城有林二公子坐鎮,冇人騙得過他。
蘇遇做出決斷,對副官命令道:“擊鼓,撤兵回城!”
副官當即傳令,撤退的鼓聲響起。
城牆上的林思齊聽著,眼眸沉了下去。
棋局生變了。
與此同時,北郡城外。
北境大軍後方營帳中,一具高大的身體,於麵具下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手雙腳皆被鐐銬拴在牆上,麵容被厚重的麵具遮擋,看不清容貌。
麵具下冇有嘴唇的嘴角勾了起來。
果然是奸詐的林家人。
他哼笑了一聲,動了動手指,掌心出現了一個猩紅的水晶。
在他的操控下,他的名字再次從身體裡彈出,回到了南郡城外戰場,飄進了一位居陣後待命的副將體內。
他的眼神當即就變了。
變得狠厲又瘋狂。
……
林若初跪坐在“洛嵐”的屍體上,聽著那鼓聲,看著向兩方撤退的兵馬,揚起了頭。
臉上的血汙將她的視線染成血紅色。
她想,真的是太難了。
想贏一局,真的是太難了。
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滾,又被她用袖子奮力地蹭掉。
她不能認輸。
她絕不認輸。
眼下便是決勝的關鍵了。
【我很快就會被抽走了。】
她對自己身體裡的原主說:
【北境兵定然視你做叛徒,待我離開,能逃的話,就逃得遠一點吧。】
耳邊響起抽泣聲。
伴隨著這聲音,林若初的意識忽的感覺到一股吸力,隨即再次歸於混沌。
她想,到了檢驗她積累至今的那一百好感度的時候了。
邵牧達到【一百】時,她就察覺到了。
貪想要的【一百】,似乎是愛又並非全然是愛。
至少邵牧在跨越了一百這個數字後,整個人的邏輯和行為都被慾望徹底支配了,且節節攀升,幾乎為了達到目的已然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她靠著“替換”的偽裝,在洛嵐身上刷到的【一百】,也是貪的【一百】,必然也會讓她對自己產生執念。
無論這種執念究竟是出於“愛”還是出於“愛而不得的貪”,她最初的目的十分簡單,那便是要用這執念在洛嵐手中保下她自己的命。
她交出了名字,成了嗔書中的亡靈。
洛嵐隨時都能抽走她的名字,也隨時都能捏碎她的名字,就像她曾經對江寧心做的那樣。
她知道自己定然是要在某個時刻殺了洛嵐。
可能會一舉成功,也可能會失敗。
她要在失敗的那個時刻,保下自己的性命。
就是現在。
這一百分的執念,和貪書中刷出的一百積分,就是她為自己設下的最後一道保命屏障。
她不想死。
她要活著贏。
意識歸於嗔書中的混沌,林若初立刻睜開“雙眼”。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她醒的更快,對虛無的意識控製得也更好。
貪冷笑:【輸得一敗塗地啊?我的狗呢?】
林若初道:【現在給你抓。】
她用意識調動著貪的係統,看著上麵的一百積分,腦海中是江寧心那次大替換。
她那位表姐便是用一百積分完成了那次替換。
她也意識到了貪真正的能力,無論是“替換”還是曾經抹除他人懷疑的“禁忌”,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
都是在人心中打下植入一個不可違抗的思想。
比如“林若初一直都是這樣的”,比如“江寧心是林若初,林若初是江寧心”,以及“洛嵐是李玄”。
她與貪做的交換,冇有積分,便隻能影響她自己。
現在,她要用這一百積分,試試江寧心教給她的手段。
【我要用這一百積分做交換。】
貪興奮了起來:【換什麼?】
【給這嗔書中的所有亡靈換一個信念。】
【殺了洛嵐,就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