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嵐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還未來得及反應,營帳外已經傳來陣陣馬蹄聲,嘶吼和兵刃相交的廝殺聲隨即而來。
他快步走出營帳,周人騎兵已經衝到前線陣前。
正與佈防的北境步兵交鋒。
冇有糧草,還敢率先出擊?
還是這幾日的種種都是陰謀?
洛嵐冇有思考的時間。
林家軍來的太快。
他本就要在這兩日攻城,部隊並冇有退後太多,與南郡城間冇有溝壑山丘做壁壘,更冇有樹林做掩護。
林家軍簡直長驅直入,打了前哨兵一個措手不及。
若再耽擱,不知要折損多少兵將。
“吹號,兩翼步兵向中間靠攏,騎兵兩麪包抄,後方營地架盾,上弓兵禦敵。”
他以極快速度下令,而後匆匆換上副將送來的盔甲。
戴上頭盔時,他回頭看了眼林若初。
這個女人與林家軍裡應外合算計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過了一遍從峽山到現在的種種細節,她絕無與外界聯絡的機會。
是貪?
不對。
姓江的女人死了,林若初要是徹底打開了貪書,早就對他動手了,一如兩年前姓江的做的那樣對他打下“禁忌”。
心軟是這女人最大的弱點。
她一定用不了貪書所有的能力。
藏在身上的菩提珠串也冇有任何裂痕。
不會是貪書。
那是誰?
誰是那個紕漏?
他眼睛盯著林若初。
林若初也在看他。
這短短一瞬的對峙,足以讓洛嵐思緒更加煩亂。
他看不懂這雙眼睛,原本算個情趣,可此刻,他隻想挖了它。
林若初道:“兵貴神速,你已經輸了一半,現在棄兵逃跑,至少能不當俘虜。”
洛嵐磨牙,對副將怒喝一聲:“把她綁了!”
林若初冇有反抗,隻在雙手被捆時,將帶血的簪子隱入袖子。
她想,洛嵐看著淡定,心裡已經亂了,勝敗本乃兵家常事,這仗是輸是贏,打之前主將就心中有數了。
審時度勢,避其鋒芒,進退有度,纔是常勝之法。
但洛嵐似乎格外怕吃敗仗。
思緒一亂,就要出紕漏。
這一仗,林家軍必勝。
被押出營帳,丟到馬上,林若初向外看去,隻見營帳外已是一片火光。
從南郡城門,一路蔓延到北兵陣前。
林家軍是踏著黎明前的黑暗,快攻過來的。
騎兵踏於陣前,洛嵐佈於前哨的步兵,已然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血腥味撲鼻而來。
直到北軍在洛嵐的指揮下,於陣後萬箭齊發,以強攻禦敵,才堪堪擋住了林家軍的鐵騎。
遠處傳來鼓聲。
是換陣的信號。
騎兵飛速後撤,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盾兵。
層層向前,壘直三層,與陣前形成鐵牆堡壘,瞬間將劍雨格擋於陣外。
同時,鐵盾之後,無數弓箭射來。
剛被從兩翼調派向中間包抄的北境騎兵立刻成了活靶子。
騎兵的鎧甲能擋箭,馬卻不能。
洛嵐所帶的騎兵為快攻騎兵,馬身並未披覆重甲,很快被紮成刺蝟,哀嚎著摔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兵更是摔倒一片。
林若初冷眼看著,洛嵐兵令下的太急,正中下懷了。
北兵已然呈敗退之勢。
聽著一句句急切的戰報,洛嵐眼中殺意翻騰。
本想以最大程度儲存北兵戰力的想法破滅了!
上一世節節敗退的滋味再次湧上心頭,又是這樣,又是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他簡直受夠了!
不能在這裡輸。
絕對不能在這裡輸。
奪舍!
他還有精心培養的奪舍者可以用!
林家軍再勢如破竹,也要由主將統一下令。
如此快攻,主將必定要於陣前指揮。
這正是他的機會!
既然之前安插的奪舍者都被控製了,那他就再奪!
紛亂的戰場上,當身邊士兵揮刀斬向自己時,他就不信林家軍不亂!
既然已經無法儲存兵力,那他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南郡城。
他要將林家軍的主將引進來。
便是用周人那套“請君入甕”。
“盾兵前壓,騎兵後撤!所有人轉攻為守向營地後縮!”
他咬著槽牙下達軍令。
林思齊在城牆上聽著,北境人的號角聲變了。
第二波攻勢要來了。
如果他冇有猜錯,洛嵐要親自上前線了。
必定還有後手。
亮底牌給他看看。
林思齊雙眼輕眯,下令道:“騎兵散向兩翼,弓兵備火,盾兵壓陣,準備包夾。”
隨著號角變換,鼓聲也變了。
林家軍聞鼓而動,迅速按陣型向兩側散開。
盾兵壓在前麵,昏暗的光線中,北境前哨斥候根本無法準確地覺察他們的動向。
城中出兵兩萬對陣一萬北境兵,還有補給充足的南郡城在後方,進可攻退可守,所有林家軍都帶著必勝的氣勢。
想靠奇招取勝的北境兵,被反將一軍時,氣勢上當即矮了一頭。
但當洛嵐騎馬來到陣前,北境兵士氣再次被鼓舞。
他們知道,他的主帥是戰無不勝的!
在北境征戰的這些年,多次以少敵多,他們從未輸過!
主帥在,他們必勝!
洛嵐舉刀高喝,前線士兵瞬間士氣高漲,如野獸般嘶吼了起來。
當北境的盾兵隨著洛嵐壓到陣前,也築起鐵牆時,林家軍的箭雨停了。
林蒙冷哼,是時候以牙還牙了,讓這幫龜孫也嚐嚐火燒屁股的滋味!
“上火攻!”
他於陣前怒喝一聲。
擂鼓敲得急促又響亮。
盾牌後,亮起數排火光,隨著鼓點的韻律,齊刷刷射向北境前陣鐵牆。
熾熱的火勢當即將盾牌燒的通紅。
野外作戰,不似林家軍守城時那般準備周全。
盾兵是冇有防火的濕氈的,也無法及時調水降溫,當即所有盾兵都被烤紅了臉。
舉盾的手臂被鐵甲烘烤出皮肉燒焦的臭味。
但作為前陣防線,他們不能退。
哪怕被烤爛了,無撤退軍令,也絕不能後退半步!
拿下週人的領土,他們往後子孫後代就頓頓都有飽飯吃,可像周人一樣安房置田,再不用忍受饑餓之苦!
為了世世代代的勝利,他們願意豁出性命!
抵死的怒吼從陣前傳來。
但,火光並非要破陣。
隻是吸引注意的手段罷了。
火攻照亮前線,將所有北境兵的視線吸引到中翼,以為林家軍要從中部強攻之時,兩翼的騎兵已然於黑暗處,呈蓄勢待發之勢。
林思齊於陣後吐出一個“攻”字。
數千騎兵,從兩側同時向中間包夾,直取北境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