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便是數日。
阿初作為巡檢使隨裴家軍出京運糧的訊息傳來。
洛嵐將一女子留在懷欣做餌,要引阿初相見,他和李玄則被控製著,一路向北,入了峽山,進了他不知何時秘密籌備的營寨。
李玄被留在了寨中。
他則由幾個被控製的暗衛同行,一起向北,入南郡城。
直到入城前夜,謹慎的洛嵐將他身體裡的奪舍者抽走,他短暫地拿回了自己的身體。
在幾個“暗衛”的押解下,雖身不能動,可這一炷香的間隙,足以讓他鑿出一個漏洞。
奪舍者既然可以讀取他所有的記憶和思想,那他便可以在腦海中與她談判。
隻需要構建一個絕對可行的、能在瞬間打動她的周密計劃。
他一邊思考著所有的可能性,一邊在腦中編織大網。
直到奪舍者再次返回他的身體,重新獲取他的最新記憶。
【我知道你不願意供人隨意驅使,否則也不會瞞下我藏在身上的救命靈藥不向洛嵐彙報。】
【我跟你做個交換如何?】
以這兩句為開頭,他編織的大網便隨著他的思想一起侵入了那奪舍之魂的思緒中。
奪取思想,本就是柄雙刃劍。
入了南郡,要在大哥麵前偽裝,洛嵐派出的這奪舍之鬼必然是隻聰明鬼。
聰明有些時候反而更好利用,隻要深思熟慮,就會知曉他的計劃是可行的。
一旦察覺到他的計劃更優,更有利可圖,就算無法交談,也會本能地跟著他的計劃走。
果然,隔了一天,入城後的第一夜,那奪舍之魂在意識中對他開口。
【你能說話嗎?】
意識中響起的,是個少女的聲音。
這事有些困難。
林思齊想說話,但他感覺不到他的嘴。
當人的主觀意識找不到自己的發聲器官時,就無法發出聲音。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所以他用了五天的時間,日日夜夜不間斷地嘗試,才終於在第五日的夜裡,憑藉意誌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意識狀態下不會覺得疲累,不用睡覺,可以最大化的利用時間。
林思齊覺得這還蠻好用的。
成功發出第一個音節後,一切就順利了,第二日白天,他就用意識“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能說。】
當時奪舍了他身體的女人正在他大哥麵前假扮病弱以尋求動手的機會,聽到他的聲音顯然嚇了一跳,當時臉就白了。
林景行也被嚇到,還以為他不行了,當天就召所來軍醫給他看診。
被洛嵐奪舍的那幾個暗衛當然也寸步不離地守著,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情況。
得益於此,這病是裝的更像了三分。
折騰到入夜,所有人散去。
那女人才用意識與他對答:
【計劃可行嗎?】
林思齊答:【隻要你能騙過洛嵐。】
【能】,女人回答的毫不遲疑:【我已經騙了他許久。】
意識中,她的語氣完全冇有調用他的聲音時那般矯揉造作。
正常了許多,甚至帶著些許疲憊。
有幾分可信。
不可信也沒關係。
這隻是他的計劃之一。
經過一次抽離,林思齊便意識到,奪舍者對記憶和思想的奪取隻能在奪舍的時刻生效一次。
她上次奪舍,便隻能奪舍到奪舍節點之前的記憶。
這次再奪舍,也隻能看到奪舍的那個時刻之前的記憶。
比如他現在在想什麼,她就無法知曉。
除非再次被奪舍,再次被抽離。
而他已經入了南郡城,到了大哥的眼皮底下,洛嵐斷然不可能給他任何與林思齊說明情況的機會。
直到目的達成為止,這個奪舍者都不會再被抽離了。
所以他有機會,慢慢地去尋找洛嵐“統治”中的弱點,慢慢地去“策反”她。
他剛好很擅長這個。
計劃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洛嵐似乎是以“暴政”作為統治基礎的,冇有什麼比這個更好動搖的了。
他用了七天的時間,慢慢讓這個奪舍者信任他。
她能看到他的記憶。
當然也能知曉,棋盤之上,他從冇輸過。
除非故意為之。
而從她口中,林思齊第一次知曉,何為古今,何為穿越。
原來他求索至今的知識不過是這世間的九牛一毛,滾滾向前的曆史洪流中,還有那麼多他不曾知曉的未知。
【我想回去。】
這是奪舍者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女人冷淡的聲音,隻有說到這句話時,纔會透出些許情緒。
些許難過,些許懷念。
這便是撬動她心絃的鑰匙。
【既然是洛嵐將你召至此地的,或許殺了他,你就能回去了。】
【我們聯手,殺了他。】
林思齊循循誘之。
女人答:
【我們試試看。】
自此兩人開始共謀。
他並不擔心,下次抽離,她會將這一切告訴洛嵐。
下次抽離前,她願意按他的計劃試上一試,計劃就成功了大半。
首先便是要瞞過“眼睛”。
其次便是要篩查出軍中被奪舍之人有多少。
最後便是要保住林景行。
洛嵐的奪舍能力一定是有限製的。
否則他為何不把父親、大哥乃至長公主和宮中聖上所有人的身體都奪走?
那他不就一呼百應了?
林思齊按照奪舍者透露的種種資訊,逐字推敲,想到幾個可能性。
第一,洛嵐在初次奪舍時,需要眼睛看到對方。
否則,他冇必要親自上北山抓他和李玄,直接千裡之外奪了他二人的身體,讓他們自己跑過去“覲見”就好了。
第二,他每日可以進行的奪舍是有數量限製的。
他在懷欣行殺人的惡事時,每夜最多隻進行五次。
被奪舍的人會隨著積累持續增加,可按這女人的說法,她所見到的,新增的奪舍者,最多的時候也增加了五人。
他回憶北山那一夜,他與李玄被奪舍,暗衛被被逼出受俘時,似乎卻是如此。
他是將暗衛綁下,押送回營寨的。
路上為了避免盤查,還繞了小路。
若他可以隨意奪舍,當夜完全可以將所有暗衛一起奪舍,命令他們扮作奴仆商人,前往峽山。
他選擇了更麻煩的辦法。
這一定就是他能力的限製。
得出這兩個結論後,林思齊嘗試與奪舍者交換身體的控製權。
女人回家的慾望很強,很配合。
【被洛嵐關在身邊還不如被你關在身體裡,至少你是個正常人。】她說。
林思齊把這當做誇獎。
剛好他的學習能力也很強,幾個日夜的練習,便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控製這虛無縹緲的意唸的方法。
替換成功了。
重新拿回身體的控製權後,女人長長地歎了口氣
【總算能放兩天假了,天天007累死人了。】
林思齊聽不懂。
總之女人安靜了。
他於謹慎中,尋得“眼睛”的紕漏間隙,在內襯衣袖上,用指尖血寫下暗語,又在將刀刺入林景行身體時,將衣袖扯斷塞入他的衣服。
林思齊早就觀察到,洛嵐有個致命的習慣。
他太喜歡玩弄獵物了。
對於想要玩弄之人,就算有能力,也不會在第一時間奪舍他們的身體。
總要折磨幾分,纔會出手。
一如在北山對待他和李玄那樣。
大概是想要享受他們的驚恐和絕望吧。
這就是他的破綻。
林思齊就賭,他絕不會在進攻的第一日就奪舍林景行的身體。
他要他們兄弟相殘,他就演給他看,讓他看個痛快。
在“眼睛”的注視下,他能做的全都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其他人的了。
待到那個熟悉的女人再次返回他的身體時,兩個黑影,趁著軍醫離去的間隙,翻窗進入了林景行的房間。
其中一個摔在地上。
另一個則快步走到林景行床邊,按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