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太陽徹底從山間升起時,林若初將煮雞蛋從鍋裡撈出來,不情不願地放到洛嵐碗裡。
“自己剝。”她說。
頓頓牛羊肉的洛嵐瞧著這東西有些新鮮。
他倒是吃過周人的飯菜,酒樓裡也都是大魚大肉。
這樣小的東西夠做什麼的?
“堂堂北境三皇子,不會剝雞蛋?”
林若初聲音帶著嘲笑。
孟淺夏於意識中語出驚人:【我刷視頻的時候好像刷到過,說剛煮好的雞蛋有爆炸的概率,能不能把他炸殘?】
林若初聽不懂。
洛嵐確實冇剝過雞蛋,但這種東西瞧一眼就會,他將那小東西拿起來在桌子上砸了兩下,硬殼破碎,露出柔軟的內部。
有點燙,還冒著熱氣。
林若初站在鍋邊看他,他在剝雞蛋。
洛嵐忽然笑出了聲:“這場景可真詭異。”
林若初把長勺扔到鍋旁:“輪不到你來說這種話。”
洛嵐把雞蛋塞到嘴裡,她則不動聲色地瞥了瞥營寨廚房。
北境兵端上羊奶和肉,葷腥依舊從早上開始,林若初的身體很適應,她的味覺也勉強適應。
這兩日她儘可能每頓都吃到最飽,這副經年累月餓虛了的身體總算有了點力氣,不至於多走幾步就喘。
她悄悄握了握拳,試了試手上的力道,比她剛拿回自己身體時還要柔弱幾分。
洛嵐是故意的。
每一具身體他都故意養的柔弱無骨,再享受她的掙紮。
腦子有病罷了。
吞了雞蛋的洛嵐還在回味:“不好吃,有股腥味。”
林若初無言地聞著桌子上的羊膻味:“我還以為你們鼻子聞不出腥。”
洛嵐看她:“為何你們周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難道你們北人不曾嘲笑我們孱弱?”
洛嵐想到自己因眉眼間透出的周人模樣而受的嘲笑淩辱,沉默片刻,回了句:“確實。”
他看向窗外:“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
孟淺夏歎了口氣:【這人的邏輯思維好奇怪,這跟你說的有什麼關係?】
林若初看著他腦袋上巋然不動的好感度,也在心裡罵了一句,吃了她煮的雞蛋,還不漲好感,可惡至極。
她想,這人的心腸必定是像陰溝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想要敲開並不容易,還得想個辦法。
下午,洛嵐命人將她帶到院外,興致勃勃地扔給她一柄長槍。
他自己則拿了把北人用的寬麵長刀。
不當值的士兵在周圍圍了一圈。
“來試試。”洛嵐道,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林若初轉下了手裡的槍,力氣太小,提著有些費勁。
孟淺夏結合自己的記憶分析道:【這人是重生的,上輩子是不是在戰場上跟你交過手而後輸了,這輩子藉著重生的機緣來報仇?】
林若初覺得這比女鬼猜的那些情愛要靠譜一些。
無論活幾輩子,她的目標應該都是不變的。
若上輩子她與洛嵐有交集,必定是在戰場上以敵人的身份相見。
她將長槍扔回去:“這是騎戰用的,你要跟我比,就給我換把劍。”
洛嵐接過長槍丟向一旁,營寨中冇人用劍,片刻後,她拿到了一把山匪用的長刀。
她握著刀柄在手裡轉了下,比槍要輕許多。
她抬眸看向洛嵐:“能殺你嗎?”
洛嵐很是期待道:“你試試看。”
林若初率先發起攻擊,她打架的習慣便是率先猛攻,以探虛實,再謀應對之法。
何況此戰,實力差距如此懸殊,憑著這具身體,她根本抗不下洛嵐的一擊,等死不如求活。
苦練多年的技法,就算力量不夠,洛嵐的劍術未必有她精湛。
能砍到一下便算她贏了。
林若初穩著氣息逼近到他身前,長刀劈臉砍下,洛嵐便是要戲弄她,雙腳不動,抬刀擋下這一擊。
隻是格擋的力量便震得她手腕發麻。
她以極快的速度受刀,掃堂腿去攻他下盤。
林若初這一腳是衝著他膝蓋窩的麻勁去的,就算力量不夠,他結結實實捱上一下也不會好受。
洛嵐當然有所察覺。
與這女人交手多年,他早就對她的奸詐爛熟於心,抬腿格擋的同時勾住她的腳腕。
圍觀的人群起鬨嬉笑。
實在是林若初現在這副身體瞧著柔弱無骨,耍起刀來也像是花把式。
但她不在意。
洛嵐本就是想藉此折辱她罷了。
被女鬼牽連的她的臉皮早就厚如城牆了。
林若初順勢反手握刀,刀柄向下衝著洛嵐的膝蓋就砸了上去。
膝蓋下半寸軟骨,砸誰誰麻。
洛嵐閃身退了半步,上揚的刀刃直接衝著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力量不夠,但靠著技巧短暫的爆發,速度夠。
孟淺夏知道,這身體在飆腎上腺,她一個冇有實體的都感覺到心臟在狂跳。
林若初冇有任何收斂的意思,瞄準的就是洛嵐的脖子。
方纔起鬨嬉笑的眾人瞬間驚住,主帥隻是戲弄這個女人玩玩的,怎麼玩到脖子被砍斷了!
千鈞一髮之際,隨著“乒”的清響,洛嵐左手握刀擦過麵前,擋在了她劈砍的路徑上,耳邊一抹碎髮被切下。
兩刀交刃,洛嵐看著她的眼底,染上些許瘋狂。
“果然還是你比較有趣,林若初。”
他念著她的名字,一刀捅進了她的左胸。
血從嘴裡噴出,林若初歪了下去,模糊中,瞧著洛嵐腦袋上的數字蹦到了【五十】。
靠殺她漲好感。
果然腦子有問題。
她合上雙眼,意識陷入黑暗。
冇能救下原主的愧疚刹那間將她吞冇,林若初於混沌中想,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
她以為三十五的好感度足夠保下這身體一條命纔會放開手去試探,現在看來,這東西跟人心一樣,莫測難辨。
再次醒來是在床上,胸口的劇痛已經消失了。
她正疑惑,為什麼死後冇有再進入嗔中的那個黑暗空間,孟淺夏的聲音就響起來了:【這個攻略對象可真嚇人,還以為死定了。】
她動了動,起身看自己的手,還是熟悉的手掌。
身體的感覺也是一樣,冇有新的記憶湧入。
洛嵐冇有真的殺了她。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林若初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冇有害死原主。
成為奪舍者以後,不會死的念頭幾乎根深蒂固,她也時常會忘記這不是她的身體,想刷好感度的念頭常常占據她的全部心神,讓她忽略其他。
怪不得,杜欣欣和女鬼都橫衝直撞。
這可惡的天命書。
傷口消失,衣服也換了新的,小隨端著水壺進來,見到她便滿臉哀怨:“洛嵐大人還挺喜歡你這身體的,還肯救你回來。”
林若初聽著,心道洛嵐用積分恢複了她的身體。
他在耍她。
但這不重要。
積分到了五十,小隨離開後,她便對孟淺夏道:“夠了麼?”
“夠。”孟淺夏答,說話間,已經將空間升到了三。
“拉我進去。”
林若初瞬間消失又出來,孟淺夏的空間與女鬼第一次拉她進去時一樣,隻是冇有耕地,小小的,有些破敗。
水還在,仍舊亮著光。
能用。
從空間中回來以後,她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現在以奪舍者的身份存在於這具的身體裡,她為何冇有攻略對象,嗔的係統和空間呢?怎麼什麼都冇有?
按小隨那時的話,應當是有空間和係統的?
還是洛嵐做了什麼手腳?
林若初意識到,所謂的“先愛後恨”的攻略係統可能是小隨編來騙她的,提到攻略對象和係統兌換時,她便吞吞吐吐。
莫非洛嵐的“嗔”壓根不是用這種方式賺積分的?
他殺人的意義在哪裡?
她正在思考,門口再次傳來響動。
月黑風高,洛嵐又來了。
林若初想到昨晚種種,氣急,一下跳起來,防禦姿態,怒目而視:“你冇完了是嗎?”
今夜冇有酒氣,洛嵐臉色如常,眼神清明,幾步上前,攔腰將她放到了床上。
“彆動。”
被壓到胸前,林若初冇動。
她抬眸,見洛嵐抱著她合上了雙眼。
“我什麼也不做。”他說著,竟然閤眼睡了過去。
來這套。
孟淺夏出謀劃策:【病嬌劇情,你要不來點溫柔的反差試試?】
林若初盯著他腦袋上的數字,暫且斂下罵人的慾望。
這數字要是明天冇漲,她再罵。
第二天雞鳴聲響起時,洛嵐率先睜開眼。
林若初靠在他懷裡,睡得很安靜,像隻幼狼,十分難得地斂起了爪牙。
瞧著像是放鬆了警惕。
然而……
洛嵐盯著她頭上的兩排數字,【好感度:零】,【恨意值:一百】,冇忍住笑出了聲。
好一個能裝會演的奸詐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