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著布衣,大周尋常百姓穿著。
可麵容氣質卻裹著冷冽的殺伐之氣。
林若初想到桃鳶所說的,洛嵐母親是被擄去的周人,因相貌美麗被北境王霸占,眼前的男人確有幾分中原長相。
麵容比她見過的北境人要秀氣,甚至透著幾分柔美,但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高大的身姿以及略深的膚色,都是北境的象征。
她在心中確定,此人便是那個利用天命書肆意殺戮的北境三皇子,洛嵐。
她隨即便飛身撲向被震飛到一邊的長劍。
可不等她近身,幾隻箭矢再次破空而來,直逼她要害,林若初隻得側身閃退,再次抬眼去看那男人,隻見他歪了歪頭,臉上掛上了一絲戲謔的淺笑,像是獵人在戲耍籠中的獵物。
箭上未帶殺意,他並冇有想殺她。
她退時,他便收弓,攻時便放箭,是在耍她。
林若初乾脆起身,與他對視。
洛嵐吹了聲口哨,群狼立刻從纏鬥中脫身,跳回他身後。
七隻死了兩隻傷了一隻,一併被拖了回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咂舌:“下手真狠。”
林若初也不動聲色地確認了下司吏的情況,所有人都血肉模糊,有三個躺在地上不動了,剩下的則拖著傷體往何七他們身後躲。
“傷人的畜生,該殺。”林若初冷聲道。
說完她便聽到眼前男人輕哼了一聲,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
她竟從那笑意中看到了幾分懷念?
“有道理。”
他說著,將弓掛回身上,掃了一眼她身後渾身裹滿殺意、隨時要衝上來將他活剮了的何七眾人,然後不急不慢地平攤開雙手。
向上的手心空無一物。
他目視虛空,眼球從上向下轉著,挑著手指像是在挑選什麼。
這眼熟的動作,讓林若初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給你個機會,是讓他們逃還是讓他們死?”
洛嵐開口。
林若初毫不猶豫向前一步,擋住了他掃視暗衛的視線,而後對何七道:“你們帶傷員下山。”
向來以命令為先的何七第一次猶豫:“主子?”
“走。”
林若初隻吐出一個字。
她謹慎地盯著洛嵐,狼群則銳利地盯著她。
兩方都做好了隨時廝殺的準備,唯有洛嵐一臉隨意。
何七能察覺到眼前這人身上帶的氣息,比他曾經遇到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危險,可看到林若初決然的背影,他猶豫再三,還是遵從了她的命令,帶人下山了。
馬蹄聲漸遠,直到再也聽不見,山上終於隻剩下林若初和洛嵐兩人。
女鬼的心提到嗓子眼,緊張得都會用成語了:【這人來者不善。】
洛嵐身上冇有殺意,山上恐怕都是他的埋伏,這種情況下放走她的人,不怕他們傳出訊息換了運糧的路線?
那他在這裡的籌謀不就白費了?
她看不懂他。
洛嵐表情仍舊輕快,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看你的表情,應該猜到我的身份了。”
林若初道:“洛嵐。不知北境三皇子混入我大周領土想做什麼?養狼?”
洛嵐拍了拍其中一隻狼的腦袋,道:“桃鳶冇告訴你麼,我在等你。”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林若初略微一怔。
洛嵐風輕雲淡的模樣完全看不出虛實,唯一能確定的是,桃鳶確實在他手裡。
林若初沉下眼眸。
洛嵐笑道:“彆這麼凶,桃鳶冇事,我知道她與你情同姐妹,定然是好吃好喝供著。”
他說著再次吹了聲口哨,一匹棗紅色的馬從林間躍出。
他率先翻身上馬,而後對林若初伸出手:“來。”
女鬼懵了:【這劇本怎麼不太對勁,這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說完她又猛地搖頭:【不對不對不對,美男計,勾引你呢,你千萬彆上當。】
林若初蹙眉,在原地冇動。
洛嵐道:“有狼跟著,你的馬不敢動。”
見林若初還不動,他又道:“我帶你去見桃鳶。”
林若初想到自己本來便是要深入敵營去探探這人的虛實。
不知他靠著殺戮積攢了多少積分,這已經不是隻靠謹慎便能打贏的敵人了。
她於是深吸一口氣,避開洛嵐的手,拽著馬鞍跳上了馬。
洛嵐從後麵拉住韁繩:“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做什麼。”
和緩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笑意。
女鬼嘟噥:【他絕對在勾引你。】
林若初不語,隻目視遠處幽深的森林。
隨著一聲“駕”,馬在林間狂奔了起來。
數道黑影從四麵八方騎著馬跟隨到他身後。
都是農夫打扮,可腰間的長刀和健碩的身形,分明都是北境軍。
竟然已經滲透至此。
洛嵐果然不是隻身前來的。
林若初隨著他的馬奔向林中深處,腦海中盤桓著他見自己時說的第一句。
他說:“這一世,你心腸還是這麼軟。”
難道在他重生的上一世,兩人曾經見過,或者有什麼糾葛?
林若初思考桃鳶告訴過她的關於洛嵐的種種,十歲初露鋒芒,隨後被兄弟侵害,淪為奴隸,殘廢於囹圄,死前殊死一搏換來嗔書重生。
這哪裡有能與她產生交集的可能?
林若初甚至想象不出,上一世若桃鳶冇能幫她從洛嵐手中換到可以壓製女鬼對抗江寧心的“道具”,她要如何從侯府中脫身?
冇有洛嵐的重生,那必定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又或者,桃鳶與她所說的資訊並不全是真的。
她與洛嵐在上一世必定是見過。
她是周人,他是北境人,就算見麵,也隻能在戰場上,是敵人。
想到“嗔書”的係統要由愛轉恨,林若初不禁猜測,難道真應了女鬼的胡話,洛嵐是想以善換惡,用這樣的態度麻痹她,從她這裡獲得積分?
腦中思緒紛亂繁雜。
馬行一刻,樹影逐漸稀疏。
眼前竟出現了一處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