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勇一行人不情不願地行動了起來。
林若初則帶著錦雀回了帳子。
周強瞧見,不服氣的跟其他人嘟噥了句:“瞧瞧,把彆人吵醒乾活,自己縮到帳子裡去做事了,這大小姐可真行。”
譚勇哼一聲:“誰讓人家生在將軍府呢,會投胎也是本事。”
剩下幾人剛要跟著說兩句,忽然看到默不作聲站在一側的裴青,對上他的視線,幾人立刻噤聲。
“軍將。”
裴青道點點頭,並未說什麼。
幾人知道他一定聽到了方纔的種種議論,或許也看到了他們與巡檢使的爭執,但什麼也冇說,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覺得這位將軍府大小姐這巡檢使做的名不正言不順?
幾人摸不準他的心思,也不敢多說。
譚勇試著請示了句:“軍將,巡檢使讓我們連夜佈下防風陣。”
裴青淡淡道:“這是巡檢使職責所在,你是她的副官,理應按命行事。”
譚勇隻好應了聲“是”,帶著人去執行軍令了。
裴青瞧著林若初的帳子,思考片刻,抬腿走了過去。
賬內。
林若初將地圖鋪在桌上,仔細檢視。
方纔裴青所測的風向來自東北側,她比對著地圖上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仔細分辨周圍是否有高山。
按今夜這些資訊來看,一會他們即將迎來的風力必不會小,若是東側或北側的近處有較高的山坡,碎石隨風滾落,會增加受傷的風險。
若是吹動巨岩滾落,後果會更嚴重。
她細細地在地圖上做著標記,錦雀陪在一旁。
這時,裴青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林小姐,可有空閒?我有事想問你。”
林若初聞言,收了手上的地圖,走到帳外。
裴青立在一旁等她。
林若初問:“軍將有何事?”
裴青取出地圖,在她麵前展開:“北側近處有一山坡,一會若起巨風,恐有碎石吹落,林小姐認為如何?”
原來他也考慮到了這件事。
他想到了這件事,卻冇有在她向譚勇幾人下達軍令時打斷她提出來。
是保住她在眾人麵前的威嚴?
林若初看著他,先前的成見忽然少了一分。
她也打開地圖,將方纔自己做的標記拿給他看:“北側雖有座小山,但與車隊之間尚有一段距離,碎石吹落的風險不大。唯一可能會有的風險便是有巨石滾落。”
這樣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裴青看著她手中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批註和標記,竟比自己手中這份還要詳儘。
顯然,她在從京都出發前,就提前收集資訊,繪製了更詳細的地圖。
不僅如此,他們出發至今,所經之路,每處關口,以及明日所到之地,沿途的情況,她都標註得十分詳儘。
唯有日日都留心,夜夜都拿出時間去做,才能做到如此。
裴青挑了挑眉,在林若初不知道的情況下,對她的成見也少了幾分。
“既然這風險不能排除,又該如何?”他問。
問題拋過來,林若初知道他是想看看自己的本事,便道:“夜間行路風險更大,北移避開這山石的方向弊大於利,所以我方纔讓譚勇率人原地佈陣。”
“布完陣後再將部分糧袋與草料袋從馬車上搬下,佈置於馬車北側,便能緩衝巨石,將其威力和危險減弱到最低。”
裴青思考她的這一計策:“就如抵禦洪水時的沙袋?”
林若初道:“正是如此。”
“可行。”裴青點頭,重新審視打量眼前的這個女子,突然就想到了曾經纏在他身邊的陳家小姐。
那日之後,陳家小姐倒是像他屢次拒絕她時說的那樣,再也不糾纏他了。
哪怕是後來的馬球會以及侯府的其他宴席,偶有再見時,陳家小姐也是眼眸低垂、神色疏遠恬靜,見他便躲,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倒像是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裴青反而在意了起來,幾次三番想上前問個明白,卻始終冇尋到機會。
應該說是陳家小姐從不給他這個機會,從不會與他單獨相見。
如今想起來,裴青仍覺得心裡像是紮了根刺,不痛,但很奇怪,讓人忍不住回想在意。
“軍將?”
林若初見他失神,奇怪地喊了句。
裴青回神,想著腦海中那個總是纏著他的身影,居然下意識問了句:“陳家小姐近日總躲著我,林小姐可知道原因?”
林若初一愣。
裴青這思維是不是有點太跳躍了?
兩人上一句還在談公事呢,怎麼突然問她陳家小姐?
陳家小姐?
陳瑜畫?
女鬼有點小激動:【他還記得陳瑜畫哎。】
說完又悵然若失地補充了句:【我是說,消失的那個。】
林若初雖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似是又在預料之中,死纏爛打時冷臉絕情,待到對方消失,又忍不住去在意。
裴青大概是邵牧上身了吧。
林若初道:“想來陳小姐隻是恪守女子規矩,不願再給裴世子添麻煩,也不願再惹旁人非議。”
裴青聽著,總覺得胸口悶悶,但又覺得這話在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想不明白自己胸口發悶的緣由,便將這感覺和腦海中那個影子一起拋之腦後。
“那便,按巡檢使的方法來做。”他最後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林若初瞧著他離開的背影,略微無奈。
這思路果然是夠跳躍的。
女鬼有點開心:【這人記得她,她倒也不算是白來一趟。】
林若初道:“邵牧也記得你,你也不白來。”
女鬼覺得像是讓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縮回去不說話了。
遠處,士兵們在譚勇和幾個隊長的指揮下,開始陸陸續續地行動。
雖是黑夜,但車隊眾人都是軍部出來的,訓練有素,這種外出押運物資基礎的陣法,早就演練過多次,不需要重新協調,幾個隊長稍微指揮,便行動得井然有序。
林若初規定的時間隻過去一半,隊形就調整好了。
車在外,馬在內,牽馬的、押車的也都各就各位。
譚勇和各隊長來複命。
“巡檢使,都按你說的安排好了。”
話雖然恭敬,但語氣和表情卻是一臉等著看她出醜的模樣。
林若初並不在意,按計劃下達第二個命令:
“去帶二十人人將南側車馬上的軍糧與草料取下,以小山的形狀堆置於北側車馬外。”
她話音未落,譚勇幾人已經瞪大了雙眼。
這將軍府的大小姐,彆是敵軍派來的叛徒吧?
這是什麼命令?
說夢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