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沈不知征戰沙場多年的謀略和膽識,自己眼皮子底下有冇有細作,他肯定心裡門清。
但林若初覺得他會順著自己遞上的這個台階往下走。
趙詩華必須死的有意義。
果然,沈不知神色凝重,厲聲道:
“沈某一人安危算不得什麼,可這細作在京都城如此肆意妄為,是辱我大周國威。今日起,肅王府便閉門封府,就是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妻、給我大週一個交代!”
至此,這事便算是了了。
李幼瑤從地上起來,對林若初感激又恭敬地低頭一拜,小聲說了句“謝謝。”
淩紫霞想要湊上去與她說兩句話,卻隻換來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兩人的母女情誼,大概從李幼瑤被剝奪姓氏、入王府為妾那日起便緣儘了。
淩紫霞臉色煞白,立在一旁,難過地歎了口氣,最後還是給了林若初一個笑容。
至少女兒的命保住了。
“今日多虧了你,這份恩情,我淩紫霞記著。”
林若初趕忙一拜:“瑤姨娘生性純善,自不會做這種事,我隻是尋個真理,夫人不必如此客套。”
“無論如何,是你救我兒,往後若你有任何難處,可儘管開口,我必傾力相助。”
淩紫霞握住她的手,鄭重地拍了拍,便帶著人離開了。
林若初輕歎一口氣,想自己這胡扯一通也算是讓大家滿意了。
離開肅王府時,傅樂言馬車駛過,他掀開簾子,對林若初笑道:“無論是馬球場還是今日,林小姐這路數都彆具一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傅某佩服。”
林若初也笑道:“傅公子真的佩服,便幫我在趙太後麵前美言幾句吧。”
這樣直言不諱,傅樂言聽著更是一樂,他應了聲“好說”,便放下簾子。
兩輛馬車路上交彙而過。
一輛去公主府,一輛去宮中。
幾日後,肅王妃為保軍中機密、為奸細所害的訊息傳遍京都。
聖上念其忠勇,將其追封為安國夫人,以宗族親王禮製下葬,肅王府及趙氏一族,皆得厚禮封賞,以表追思。
林若初聽著這些訊息,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瞧著藍天感慨,怪不得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便是一個女人的命所能換到的最高榮寵。
但這於死人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
女鬼心裡也不太好受,她回憶著趙詩華身體中的穿越者被抽走時那瞬間的慘叫,裡麵夾雜著多少不捨和不甘。
來與去都無法自己決定。
或許也不是每個穿越者都想回到原來的世界的。
至少趙詩華便走的非常愴然無措,親人孩子朋友全都冇有好好告彆,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這便是攻略者的窮途末路了。
趙詩華追封次日,淩紫霞去了公主府,跪在了李瑟兮麵前。
她想通了,這一次,她不要顏麵不要尊嚴,隻要她的女兒能像林若初一樣重新活過。
李瑟兮並冇有太意外,她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名利尊嚴皆是虛妄,唯有執念纔是永恒不變的。
幾日後,朝堂爭論了兩月有餘的“女官”一事,終於在寧王派的倒戈下,定了。
陛下將在各省部管製下擬設女官的訊息,傳遍天下。
延和殿內,趙太後趙雅賢將奏摺甩在案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李瑟兮親手給自己埋下的敵人,一轉眼竟成了她的棋子。寧王府這幫軟骨頭,爛泥扶不上牆的蠢東西,還真以為向她李瑟兮搖尾乞憐,能討到好處?”
葉相葉疏辰立於案前,隨手攏了攏甩亂一片的奏摺,淡然道:“早就料到的結果,何必動怒。女官立與不立,本也無所謂,能立就能廢,成不了氣候。”
趙雅賢略微蹙眉,眼中閃過煩躁:
“我當然知道這事無傷大雅,隻是她李瑟兮野心本就越來越大,賞燈宴,掛龍燈,賞聖旨,藏都不藏了!寧王派倒戈,她勢力隻會更大,更有底氣跟我們叫板!
“這天下雖姓李,可到底是我兒的天下!不是她一個後宅婦人能隨意擾亂朝政的!”
葉疏辰道:“名不正言不順,非議眾多,蹦得再高,也不得民心。不得民心者,權隻能生懼,不會生敬。不生敬,便是刺向自己的利刃,早晚作繭自縛。”
“寧王不過就是被拿捏一時,牆頭草一樣的東西,能倒戈第一次,就能倒第二次,成不了勢,算不得什麼威脅。”
“女官,女戶,她李瑟兮要試,便讓她試試。眾怒難犯,專欲難成,且瞧瞧她能蹦多高,走多遠。”
……
皇榜放出四個月後將於翰林院舉辦女官驗考的訊息當日,林若初和張靜婉都在忙碌。
林若初在忙著收二哥和李玄送來的訊息,忙著看莫向北送來的尋香樓卷宗,以及忙著琢磨要如何給長公主交代。
畢竟當時提出兩月內平反十年前宮闈舊案的人是她。
她原計劃要利用這件事逼江寧心露出真麵目,誰想江寧心比她想的還要沉不住氣。
早早了結了,反倒冇了幫長公主翻案機會了。
好在肅王府一案立了功,她還能給自己找補兩句,再要點時間。
眼下,懷欣和尋香樓更加重要,涉及桃鳶和天命書,她可一刻都不敢拖延。
二哥和李玄剛到,傳來的訊息隻是報平安,並冇有有什麼值得研究的,她便優先去看尋香樓了。
尋香樓死的人太多,牽扯太廣,光是親屬口供,便近百頁,林若初將自己關在屋中,一頁一頁的去看,試著從眾人的言語中,尋找與天命書有關的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永安侯府出事了。
懷胎八月的孫姨娘忽然滑胎了,幾乎一屍兩命,救了三日,孫怡婷才堪堪撿回半條命。
她恢複意識的當日,便撐著一口氣,淚眼迷濛地咒罵張靜婉害了她的孩子,要張靜婉抵命。
邵牧隨即便帶人圍了張靜婉的院子。
要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