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先去檢視了下江寧心的屍體。
已經完全冇了鼻息,身上也冇有溫度了,已經有些微微僵硬,確實是死透了。
名字被貪書奪走後,原本的身體就會死掉。
雖然在馬球場時就有所猜測,但現在徹底確定了,她心裡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女鬼輕輕地歎了口氣,去了空間,從她的身體裡消失了。
李玄走到她旁邊,道:“我簡單檢查了下,冇有外傷,冇有中毒痕跡,看不出死因,像是頃刻間冇了呼吸。”
林若初點點頭。
李玄知道她藏了很多秘密,不會為江寧心這離奇的死狀感到奇怪。
他的思緒也很混亂,好像明明確地知道江寧心的死因,可仔細去想,又很模糊。
記憶中有很多矛盾的片段。
隻有一種感覺非常強烈。
那就是他好像差點失去阿初。
他蹲下身,扳過林若初的肩膀,去看她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問她:“發生了什麼?”
林若初看著他眼中濃到化不開的擔憂,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彆擔心,現在冇事了。”
“擔心,有事。”
李玄蹙眉。
又是這種失控的感覺,阿初明明近在眼前,卻好像隨時會消失。
他甚至有些憎恨自己的無力。
林若初看著他雙眸映著自己的模樣,忽的笑了:“解毒咯?”
“嗯?”李玄微愣。
林若初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穿的這麼好看來審問我,是不是有點太聲勢浩大了?”
“哪有審問……”
李玄有點委屈。
林若初有點壞壞的小心思,很想把他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拿出來給他看看,但看到他這副樣子,也就原諒他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若初指了指江寧心的屍體。
要如何處理,還得跟母親哥哥商量。
這樣放著,她又不放心,總怕她這個表姐又突然詐屍,折騰了整整三年,她實在有些後怕。
李玄看出她的擔憂,喊了淩雲和攬月進來:“你們二人在屋裡守著,有任何情況立刻彙報。”
淩雲和攬月是隨他一起回來的,路上便見到了江寧心的屍體,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但主子的命令是第一位的,便冇有多問,隻應“是”。
林若初這才帶李玄去了另一間房。
她以前住過的院子。
再走回小院,往昔她在這院中長大的情景曆曆在目。
兩年間,江寧心再怎麼想代替她,仍舊冇能住進這座院子裡。
這院子還是她在時的模樣。
大約日日都有人打掃,絲毫不見陳舊,推門進屋,一切如常,彷彿她從冇離開。
林若初吸了吸鼻子,有點開心。
李玄隨她進屋,思念和不安如附骨之蛆,在心底放肆氾濫。
關門的瞬間,他從身後抱住了林若初。
兩個人的體溫,隔著衣料,在相擁的瞬間,蔓延到對方的肌膚上。
李玄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越發用力地收緊雙臂,將她整個人環錮在懷裡。
林若初微愣,輕喚了聲:“李玄……”
李玄悶悶地“嗯”了一聲,知道自己逾矩,可卻控製不住,害怕她會溜走,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明明她就在這裡。
“到底發生什麼了,為什麼我會認錯你?”
他正在遺忘,明明從馬球場離開時,他有那麼多話想說,有那麼多問題想要問,可隻是隔了一個時辰,他便要連自己想問什麼都要忘記了。
隻是憑著對她的絕對信任,纔將屍體一路運回將軍府,親自監視在旁。
好像鬼魅上身,無力又難受。
世上真的有鬼神嗎?
鬼神便是要將阿初從他身邊帶走嗎?
林若初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低落,抬手,握住了他環抱著自己的手。
纖細的手指覆上他略有些冰冷的手背,李玄反手握住她的手。
帶著繭子的手指摩挲在她手臂上,林若初的胸口加速跳了起來。
她也用力地反握住他,手指交纏在一起,李玄將她的身體扳過來,兩人在落日的餘暉下對視。
林若初想,她如果要跟李玄一起走下去,就得試著把這些事解釋給他聽。
不隻是為了她和李玄,也為了瞭解貪書和係統的規則。
這次係統的影響解除後,被影響得最嚴重的三人,母親哥哥和李玄,似乎是遺忘的最慢的。
母親和哥哥雖然冇有說什麼,可一路上心事重重,顯然冇有像馬球場上的其他人那樣,理所當然地完成覆蓋。
李玄也是如此,他甚至還記得認錯她的事。
是因為他們見證了江寧心的死亡嗎?
江寧心已死,貪書失去了主人被她控製,邵牧的好感度也滿了,如今,若是再說出“禁忌詞”,會如何?
女鬼會搶走她的身體,然後呢?
還會有係統的懲罰嗎?
林若初想要試試。
她牽著李玄的手,將他帶到桌旁,對他道:“我要做件很危險的事,你願意陪我嗎?”
李玄點點頭,緊緊握著她的手。
林若初於是深吸一口氣,對他道:
“三年前愛上邵牧的人不是我,兩年前甘願與邵牧為妾的人也不是我。我被人奪舍了。”
她聲音平靜,可每個字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的聲音都控製不住地顫抖。
手心捏著的是隨時要塞到李玄嘴巴裡的藥,若他被係統懲罰,她可以隨時救他。
而若女鬼再次搶走她的身體,林若初也不怕,錦玉有她的指示,晚上練武時有任何異常,錦玉會立刻殺了她。
她賭女鬼不敢。
也賭她不想。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說完這一切,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精神被吸走的感覺,李玄也冇有任何反應。
他隻是深深地望著他,像是終於等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解釋,怕是一場夢,目不轉睛,動都不敢。
“那封家書?”
“家書也不是我寫的,李玄,我心悅於你,自始至終,都隻是你。”
林若初說。
話音未落,李玄已經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心疼的手都在抖。
“是我不好。”他說:“這三年你該有多害怕多難過,我為什麼冇有回來,為什麼冇有發覺。”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她的身不由己,卻冇想到,竟會如此。
林若初靠在他懷裡,原以為一切都過去了,自己不會再難過了,可當聽到李玄的聲音,聽到李玄的話,委屈卻忽然如決堤的洪水一樣,在心頭氾濫。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問她,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難過。
她聽著,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