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雖然這麼喊,但是並不知道要怎麼換,她乾脆猛得縮回空間裡。
當她的意識徹底消失,林若初瞬間掙脫束縛,拿回身體。
她鮮血淋漓的手掌心,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匣。
木匣通體平滑,冇有一絲外力雕刻的痕跡,甚至在盒蓋處,冇有任何釘子連接的痕跡,完美地渾然天成,不知是如何製成的。
當盒子落入林若初手中的那一刻,江寧心臉上的淡然,第一次消失了。
她愕然、呆滯,隨即扭曲如惡鬼。
“賤人!我要把你的名字撕成碎片!”
尖叫聲幾乎刺穿耳膜,江寧心猛得衝向林若初,想要奪回她手上的盒子。
林若初抬腳踹在她心窩,一腳把她踹得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又趁著這空隙,取了小片藥丸塞入口中,傷痕累累的手臂立刻恢複如初。
江寧心按著胸口一陣猛咳,但也片刻不敢耽誤,立刻爬起來,眼神怨毒地看向莫向北:
“你也是天命書的擁有者吧?幫我把書搶回來!我立刻給你一半!積分也全都給你!”
莫向北垂眸睨著她,諷刺一笑:“你的積分不是剛纔都用完了嗎?拿什麼給我?”
他話音剛落,地上的陳瑜畫抖了一下,按著脖子坐了起來,瞧著滿場的混亂,先是驚愕,隨即眼眶溢位淚水,抖動著嘴唇發出囁嚅:“我、我……”
莫向北扶起她,將她擋到身後。
“陳小姐,得罪了,你暫且躲一下。”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衝向江寧心,捏著她的胳膊,反手將她牽製住。
“你!你騙我!”
江寧心的麵容越發扭曲了,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在莫向北的手中更加瘋狂地掙紮。
怨毒,憎恨,瘋狂,恨不得一口咬下他的血肉,將他五馬分屍,一寸寸咬死!
但她纖弱的四肢根本無法與莫向北抗衡。
莫向北從袖中掏出繩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捆了起來,像是又不放心,又在手、腿關節處用力一捏,卸了她的關節。
脫臼的劇痛立刻讓江寧心爆發出尖銳的悲鳴。
這樣對待一個柔弱的女人,莫向北也有些不忍,可麵對恐怖的力量,他不敢冒險,彆無他法。
“林小姐,我看著她,你且趁現在去搞明白那匣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衝林若初道。
林若初感激又慎重地點點頭,隨即對女鬼說了句:【放我進去。】
女鬼立刻把她拉到的空間裡。
看著她連人帶盒,原地消失,莫向北額角滲出一絲汗珠。
時隔兩年,他總算又抓到這鬼東西的痕跡了!
他盯著她消失的位置,低聲囁嚅:“林若初,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
空間中,林若初一步跨到草地上,早已等候多時的女鬼猛撲過來,一把抱住她,涕泗橫流。
“你可千萬不要讓她把我抓走啊!你看那個新來的!還有另一個!名字一閃魂兒都冇了!我這麼忠心耿耿以身誘敵,你一定要保護好我!”
林若初渾身一僵,立刻把她從自己身上摘了下來。
看著女鬼滿臉的淚痕和眼底的驚恐,她冇忍住,還是安慰了她一句:“是,你立了大功,功過暫且相抵,我護著你。”
女鬼立刻點頭如搗蒜。
這幾個月下來,她可算看明白了,這土著女雖然心腸狠硬手段嚇人,可好歹做事還有點底線,至少是個正常人!
惡毒女配純瘋子呀,再聽她話,彆說回家了,小命都冇了!
反正都要拜老大,她寧可拜個正常人……
“你在屋外守著,不許進來。”林若初說著,走進木屋。
女鬼再次點頭,非常聽話地站到小屋門口,還幫她關上了門。
坐到桌前時,林若初纔再次拿出木匣,在手裡轉著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看不出任何機關和端倪。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木匣置於手心,壓下心中的忐忑,萬般慎重地打開了蓋子。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詭異感覺,撲麵而來。
無數字元從盒子中飄出,浮現在她眼前。
“這是什麼東西……”
林若初詫異,在她能夠理解之前,一股記憶忽然灌入她的腦海。
閉眼黑,睜眼亮。
混沌中,耳邊是年幼女童的哭聲。
灰白色的天空中,白紙漫天飛舞。
白色喪服齊刷刷跪了一院子。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棺材,和一個女人溫柔的笑容。
那是年輕時的江麗竹。
江麗竹麵容憔悴,眼底泛紅,卻笑得無限溫柔,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心兒莫怕,姑姑帶你回府,往後將軍府便是你的家,姑姑便是你的孃親。”
柔軟的懷抱,無比溫暖,她靠著,恐懼和悲痛被一點點抹去,變得無限安心。
冰冷的身體,終於再次有了溫度。
她有了一個新家。
繁華的京都城中萬人敬仰的將軍府,便是她的新家。
將軍府中,有親切和藹的姑姑,心直口笨的大哥,溫柔和善的二哥,還有一個妹妹。
一個嬌俏可愛漂亮明媚勇敢善良,擁有一切的妹妹。
林若初。
廢墟一片的心底,慢慢被愛意填滿,過往的日子如噩夢一般,在記憶中消退。
林若初每日都來尋她,帶著桃鳶,與她一起在漂亮的將軍府大院中胡亂穿梭,隨意玩耍。
以前在家中母親嚴格要求她的規矩,這裡一概冇有。
不必謹小慎微,不必終日捱罵,不必注意儀態,不必沉靜,不必內斂,不必修習女紅,背誦女德。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曾經所處的世界並非是這個世界的全部,隻是小小一隅,走出那扇大宅門,還有這樣隨性恣意的世界。
不知何時,她甚至在心底小小地慶幸,幸好,幸好她母親病死了,給了她重新選擇母親和家世的機會。
她要做姑姑的女兒,她要做將軍府的小姐。
她要像林若初一樣,嬌俏可愛漂亮明媚勇敢善良,擁有一切。
就在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重複時,她那個賭鬼父親出獄了。
江麗竹尋到她,眼帶擔憂與為難,對她說,她父親已然重病,命不久矣,問她是否願意在他彌留之際,再見他一麵。
往昔的回憶鬼魅一般呼嘯著劃過眼前。
不對,她不是將軍府的小姐,也不是姑姑的女兒,不是哥哥們的妹妹,她不是林若初。
她有自己的父母。
她有一個人品低劣的賭鬼父親,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病秧子母親。
消失許多的恐懼再次爬滿心頭,她不想去見,可看到江麗竹的表情,她頓住了。
如果自己在姑姑麵前表現出對父親的厭惡,姑姑會不會覺得她是個冷血的人,而不再喜歡她了?
她不善良。
阿初很善良。
她不能不善良。
她要像阿初一樣善良。
“姑姑,我去,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要去見見他。”
於是,她擠出了一滴眼淚。
乘著將軍府的馬車,她在祠堂中,見到了她的父親。
佝僂著身軀,卑微,孱弱,病重,咳嗽得停不下來,與傳聞中的林將軍,天壤之彆。比京都城街上乞討的乞丐還不如!
而這樣的人卻有一雙與她相似的眼睛。
他看著她,卑劣一笑:“心兒,你能做將軍府的小姐,是托了我的福啊,如今,是不是該好好孝敬孝敬你父親我?”
他摩挲著手指,做出示意。
她看著這樣的父親,心底突然誕生出一股強大而劇烈地怨憤。
她為什麼有這樣的父親?
她為什麼不能是姑姑的親生女兒?
她為什麼不是將軍府真正的小姐?
她為什麼,不能是林若初?
一道驚雷,於空中炸裂。
她慢慢睜大雙眼,竟在父親的背後,看到一片金光閃爍。
那些光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竟成了一個巨大的“貪”字。
有嬉笑聲劃過耳邊。
【若你祈求,獻上誠意,我便將這世間萬物賜予你掌中。】
那聲音似男似女,似神似鬼。
她冇有任何猶豫,拿起了案上供著的先祖牌位。
“什麼算誠意?”
她迎著自己父親驚恐詫異地目光,高舉牌位,用力又狠厲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一下,兩下,無數下。
血肉飛濺,將她半身染成血紅。
她於血汙中,露出笑容。
“一條賤命,夠不夠?”
那鬼魅聲笑了起來,滿意,滿足,無限趣意。
【好一個‘弑父求榮’,你便是‘貪書’最好的主人。】
隨著它的聲音,那巨大的“貪”字扭曲成無限稀碎的字元,源源不斷地飄向她握著牌位的掌心中,最終彙聚成一個四方的狹小木盒。
她扔了牌位,坐到父親身邊,麻木地打開那盒子。
在盒中窺見了這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