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鬼一句又一句的肯定下,讓林若初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回憶中被模糊的名字也重新變得清晰。
父親,母親,哥哥,桃鳶,還有李玄。
他們都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是林若初。
茫然的眼神變得堅毅,林若初捏著拳頭捶在桌子上,力氣之大,連帶鏡子都被震倒。
門口守著的淩威開口詢問:“小姐,有何事?”
林若初道:“冇事,放心。”
這是她與護衛之間約定的暗號,若有事,則回“無事”,真的冇事就回“冇事”,
淩威聞言,便收回了推門的手,繼續回去值守。
林若初重新扶起銅鏡,注視著鏡中自己的臉,用了半炷香的時間,才讓自己從瀕臨崩潰的情緒中平複了下來。
她輕聲對女鬼說了句“謝謝。”
女鬼這時候纔敢再次開口:【真的謝我就先吃口藥吧,這手好疼啊……】
左邊血窟窿流血,右邊拳頭又撞腫了,這一天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早就想催這笨蛋土著女吃藥了,但土著女在鏡中的表情實在太可怕了,表情像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嚇得她話都不敢說了。
林若初取出藥丸,麵無表情地吃了一小半,待到血肉全都恢複,她到窗邊,吹響了鷹哨。
不用想,這樣的怪異,必定是江寧心所為。
她的係統竟能將世間萬物顛覆至此,這不是鬼怪,不是妖魔。
是神明瞭吧。
神明怎會行惡?
有這樣可顛覆世間萬物的神明之力,為何會隻想取代她的身份?
如此大材小用,未免太過離譜。
而且,若早有扭轉乾坤的神力,江寧心為何要用女鬼奪舍她的身體,為何要浪費三年多的時間?
她在一開始,便用這神力把一切都調換了不就好了?
現在留下女鬼這個隱患,豈不是憑白破了她的局?
所以,林若初想,江寧心一定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她捏著鷹哨,慢慢地壓下心裡的恐懼。
江寧心一定不是無所不能的,她到現在才動手一定有其緣由。
女鬼下午的話忽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說到空間時,女鬼曾經說“這個功能要用積分升級的”。
莫非江寧心的係統也需要積分升級,是在升級後纔有了這樣逆轉萬物的能力?
三年前的她冇有足夠的積分,也冇有足夠的能力。
三年後的她,就有了。
如果女鬼是靠攻略對象的好感度賺積分,江寧心靠的是什麼?
陳瑜畫身體裡的那隻新出現的鬼與這件事有關嗎?
女鬼與江寧心有關聯,若陳瑜畫也與江寧心有關聯,如果,所有奪舍的鬼都出自江寧心之手,難道讓這些鬼去完成攻略,賺取好感度,就是江寧心的目的?
這些所謂的好感度,就是她升級係統的積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世間是隻有陳瑜畫和女鬼兩隻鬼嗎?
有冇有彆人?
莫向北是不是?
無數雜亂的猜想在林若初腦海中彙聚成一個模糊又黑暗的漩渦,似乎即將摸到江寧心的真實麵目,變幻無窮的迷霧卻又將她阻擋在外。
林若初咬住嘴唇,還差一點。
打斷她思緒的是一聲鷹啼。
飛瓊從遙遠的天邊飛來,落到了她的窗框上。
大約是前麵兩塊肉的投喂,它對林若初依舊態度親近,似乎並冇有受到影響。
林若初看著它,眼神緩和,手心變出一塊肉,丟給它。
“飛瓊,不許吃。”
這次,在飛瓊剛用爪子抓住肉時,李玄的聲音便響起了。
林若初抬眸,見到李玄站在高高的樹乾上,低頭看她,逆著月光,看不清臉上神色。
“李玄。”林若初叫了聲。
李玄從樹上跳下,落到她窗前,很是奇怪地看了眼她手中的哨子:“我還在想,京都城中,有誰會在深更半夜吹響鷹哨,原來是你。”
他抬眼看她,語帶疑惑:“飛瓊的鷹哨為何會在你手中?”
林若初愣住,心臟鈍痛了下。
她看到了李玄眼中的疏遠和冷意。
她對自己說,林若初,有什麼好難過的,你用鷹哨叫他來,不就是想確認這件事嗎?
世間萬物都被篡改了,李玄又憑什麼不被影響?
她輕呼了一口氣,緩和聲音,反問他:“李玄,我是誰?”
李玄略微蹙眉,眼神奇怪地看著她,頓了頓,重複道:“江小姐,這哨子為何會在你手中?”
一股深深的無力瞬間爬遍林若初的全身。
曾經被女鬼奪舍時,她想世間再不會有比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更絕望的酷刑。
冇想到,還真的有。
她答:“你親手給我的。”
李玄表情略冷:“江小姐,我與你表妹有婚約在身,夜間私會實在不妥,不管其中有任何誤會,請把哨子還給我。”
說著,他伸出手向她討要鷹哨。
林若初毫不猶豫把哨子掛到脖子上,塞回衣服裡。
“不給。”她道。
李玄蹙眉,冷淡的眼底有一絲不悅:“江小姐,軍部的秘哨不能留於外人之手,我冇有在說笑。”
林若初不閃不躲,直視他的眼睛:“我也冇有在說笑,我不給,有本事你來搶。”
李玄眼神下滑,略過她胸口的衣襟,迅速移開眼神:“江小姐,自重。”
林若初皺眉:“李玄,我警告你,你再喊我一聲‘江小姐’,等你想起來的時候,我會生很大很大的氣,我會氣的再也不理你。你也說了,這鷹哨是暗部的秘哨,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會到我手上,訓練有素的飛瓊又怎麼會吃我給的肉,你自己去調查清楚,想想明白!”
說完,她直接雙手關合,甩上窗戶,把李玄關在了屋外。
幾乎是窗戶關上的刹那,她臉上的憤怒就變成了難過,她靠著牆蹲了下去,不斷地深深呼吸去抵禦心底的難過。
女鬼也歎氣:【說好的甜寵,怎麼虐戀起來了……】
但林若初很快抬起胳膊,蹭掉了眼前的淚痕。
她跟自己說好了,不能再哭了。
就算如今知道她是誰的隻有一隻蠢鬼,就算要做這世間唯一的瘋子,她也絕不認輸。
待到夜半三更,她換了夜行衣,直接翻越院牆,去了將軍府。
她要殺了江寧心。
……
李玄帶著飛瓊和滿腹疑惑,回到隱匿與京都市井的一處宅院中。
覺得今天的怪事有些多。
先是攬月來告訴他,這次也冇能在林若初的房間中搜到木匣,他奇怪地問她:“誰下了這樣的命令,為何要去阿初房中搜東西?”
攬月先是納悶地看著他,又是納悶地看著自己,隨即陷入混亂,她隻說是他下的命,要她去找一個木匣。
可李玄明明記得,他是讓她去江寧心的屋中尋木匣。
可為何要尋木匣?
他居然想不起來了。
然後,便是今夜,江寧心居然吹響了飛瓊的鷹哨。他與此人並無太多交集,絕不可能將這樣重要私密的東西交給她。
她卻一口咬定,是他給的,讓他自己去想?
而最後的,也是最大的疑問,是他懷裡的錦囊。
他不信鬼神,自然不會佩戴任何護身符。
對這錦囊也是毫無印象。
打開錦囊,裡麵隻有一張紙條。
上麵用俊逸的行楷寫著“我想見你”。
李玄看著這四個字,心底忽然像是被挖空了一樣,突兀地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