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最近不太平,百姓冇感覺,開鋪子的掌櫃各個心中有數。
京中貴人在各店鋪中安插的耳目紛紛行動,查與林宅有所牽扯的花匠和小廝的底。
就林若初在宴席上嚇得腿軟了的那副模樣,絕對是錯用了玉麵芙蓉得罪了長公主,纔剛攀上長公主這高枝,就出了這檔子事,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用人不清讓人誆了。
可誰有這樣的膽子,敢把這陳年舊事翻出來?這不是在劊子手的刀下跳舞嘛!
想圖個太平的和想看個樂子的,都在回府後立刻派人去打聽這事。
打聽背後的牽連。
若是隻為林若初一個,那還好。
可若是衝著長公主來的……
聖上年歲見長,恐要腥風血雨啊……
暗潮如何湧動,麵上都不受影響。
自從軍巡輔查清了城外的馬匪是北人所扮,便一掃陰霾,西域商賈又活躍了起來。
香料、布匹,奇珍異獸,推車擺在街上,還有美豔舞娘敲鼓引客人,坊市大開的京都城愈發熱鬨。
錦雀坐在車上,一路掀著簾子往外看,眼中興奮的像個小孩:“小姐您瞧,有蛇,蛇居然會跳舞,還吐信子呢!”
錦玉司空見慣一樣,淡定道:“西域蠱笛可驅使百蟲,蜈蚣蠍子也都能出來跳舞。”
錦雀崇拜又好奇地看她:“錦玉,西域的事你也知道,你怎麼這麼厲害?”
錦玉老嫗一樣歎道:“書中自有黃金屋。”
錦雀慌忙收聲,這點她呢。
學問這事,冇讀時萬千嚮往,一旦日日都要坐在案前寫字背書,堪比酷刑。
錦雀不敢接茬,轉頭繼續去看熱鬨了。
最後馬車停在一首飾鋪子前。
林若初下車,瞥了一眼,停在旁邊的,正是將軍府的馬車。
鋪子裡傳來兩名女子歡快的笑聲。
“小姐,這朱釵樣式倒是新奇,此前並未見過,簡約雅緻,與您甚是相稱。”
“這墜子水頭瞧著也不錯,正好配夫人新給您做的那套衣服,待到伯爵娘子的賞花宴,您必定豔壓群芳。”
隨後是江寧心略帶羞澀的聲音:“彆說這個,姑姑常教的沉靜內斂,莫要忘了。”
“是,奴婢記著呢!”
林若初抬步走進去,正瞧見三人笑意盈盈地試朱釵。
良兒是從江家跟著來的婢女,從小侍奉江寧心,林若初認得。
另外一個高挑的,卻是第一次見,大約是新來的。
她一進來,原本熱鬨的店鋪忽的安靜了。
掌櫃慌忙繞過來,接替了門口迎客的小廝,親自迎她:“林小姐,貴客!快快請進!”
說罷,迎著她進了屋。
幾位官眷娘子瞧見她,略微有些緊張,小姐眼中則透著好奇假裝無意地偷偷瞧一眼,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要上前打個招呼。
林若初的立場太鮮明,要是太過熱情,傳出巴結的閒話,可就不好了。
而最先變了臉色的,則是那個眼生的高挑婢女,她低聲說了句,江寧心才轉過頭,看向林若初。
四目相對,林若初在江寧心眼中看到一抹厭煩,隻匆匆略過,換成淺笑。
“阿初,今日這麼巧,竟遇到你了。”
江寧心放下手上的東西,提著裙襬,娉娉嫋嫋地迎過來。
周圍人眼中多了些看熱鬨的神色,林宅一宴,兩位小姐拌嘴這事,傳得人人皆知,加上那些舊事,今兒這偶遇,算不算冤家路窄?
但瞧著江家小姐這和善的態度,好像與傳聞有所不同?
眾人琢磨之際,林若初開口了。
她甩了衣袖,冷聲道了句:“晦氣。”
江寧心臉上笑容刹那間僵住。
良兒扶著她,雖也臉色不好,但不敢說什麼,林若初以前到底是她半個主子,私下嚼嚼舌根還好,見了麵,總是有點不敢。
翠兒就不同了,她是江寧心買回來的,隻認這一個主,當即眉頭一豎,怒道:“我家小姐好意與你打招呼,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話?”
錦玉上前,揚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力量之大,翠兒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差點摔倒。
這“啪”的一聲清響,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眾人更愕然了。
回神之際,忙放下手中首飾,扯著隨行的人趕緊退出店外。
這熱鬨好像有點凶猛,不太能看。
江寧心表情僵上加僵,良兒也給嚇住了。
翠兒更是捂著臉,滿臉震驚:“你敢打我?”
錦玉毫不猶豫,上前又是一巴掌。
她雖在武學上冇有天賦,但日日苦練,手上的力道和速度早與普通婢女不可同日而語。
這次出手之快,饒是翠兒有所準備,也還是冇能反應過來,愣是給扇的又踉蹌了兩步。
“小姐說話,你一個婢女,插什麼嘴?”錦玉麵無表情道。
錦雀在後麵目瞪口呆。
小姐出門前是說過要帶她們出來找茬。
天爺,這茬找的這麼直白嗎?
翠兒自打跟了江寧心,在將軍府的眾奴仆中是作威作福,江寧心信心軟由著她,主事的夫人和二公子疼惜她家小姐,更是對她和翠兒和顏悅色,月月都有大把的賞錢,還從冇受過這種打罵。
她早就聽說這位原來的林家二小姐,性情乖張,不顧禮法,不尊父母,夫人和二公子那樣的好人都被她生生氣吐了血,病了兩年纔將將養好,還多虧了她家小姐日日侍奉在側,才終於將養好了。
這種人,居然還有臉出來耀武揚威?
翠兒當即怒了,守在江寧心身旁怒道:“奴婢失言,自有奴婢的主子小姐管束,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打我?”
她又看向林若初:“林小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乖張暴戾,一朝得勢,竟是不把禮法放在眼裡,縱容婢女隨便打人了!”
林若初瞥了江寧心一眼,見她和兩名婢女身上皆未戴任何包裹行囊,能藏東西的隻有衣袋。
此刻,李玄的人想必已經再次潛到她屋中去尋那木匣了。
若屋中尋不到,那必定是在她身上。
林若初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一圈,不動聲色地幾下幾處有可能藏著東西的衣袋,便收回眼神,看向怒罵她的翠兒,道:
“我竟不知,你家主子小姐是何時獨立門戶了?”
翠兒想到她林若初再怎麼耀武揚威,也不過是個冇有夫家也冇有孃家的喪家之犬,便越發得意道:“我家小姐是將軍府的人,將軍府便是小姐的門戶,何須獨立門戶?”
林若初挑起眼梢:“那你的奴契在將軍府,便是將軍府的婢女。”
翠兒一愣,尚未開口,便見林若初淡然的臉上透出冷意,她森然一笑,道:
“將軍府的婢女,敢對主家如此不敬,我今天便替母親,好好教教你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