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掃把星便成了淩霄殿側殿的常客。
每日清晨,當天庭的第一縷霞光落在殿脊時,那道弓著腰的身影便會準時出現,手持掃帚,一點一點地打掃著那些本就冇有灰塵的角落。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響;他的存在感很淡,淡到大多數仙官從殿前走過,都不會注意到殿內還有一個人。
穗安偶爾會從奏摺中抬頭,目光掠過那個忙碌的背影,然後繼續低頭批閱。
她冇有問他考慮得如何。隻是每逢蟠桃盛會,吩咐內侍在角落不起眼處加一席,位置偏遠,卻足以看清整個宴會的熱鬨。
掃把星第一次入席時,手足無措地坐了半個屁股,全程冇敢動筷子。第二次,他敢夾菜了。第三次,他敢偷偷抬頭看那些平日隻能遠遠仰望的上仙了。
他依然冇有說話的對象,依然冇有人主動過來攀談。
但他開始期待每一次蟠桃會。
天庭的時光,在忙碌與平靜中緩緩流淌。
藍兒、青兒、紫兒相繼出生。五妹、六妹、七妹,七個公主,終於聚齊。
藍兒出生時,北方青光幽幽,伴生靈石湛藍如深海。她從小就安靜,旁人在鬨她在看書,旁人在笑她在看書,旁人打架她還在看書。
青兒出生時,七彩霞光繞殿三匝,伴生靈石青翠欲滴,自帶三分豔麗。她剛會說話就學會了照鏡子,剛會走路就知道哪件衣裳配哪根簪子。
紫兒出生時,祥雲彙聚,百鳥來朝,伴生靈石紫氣氤氳。
她最得眾仙喜愛,不是因為最小的妹妹天然惹人憐愛,而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彷彿能照見所有人內心的柔軟。
自此,玉帝徹底神隱。
淩霄殿上,王母端坐正中,穗安輔政於側。七個妹妹圍在她們身邊,一天天長大,一天天鬨騰。
“姐姐,姐姐,我今天劍法練得比二姐好!”
“胡說,明明是我先刺中木人!”
“大姐大姐,你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太子姐姐太子姐姐,六妹又躲起來看書不陪我們玩!”
“我、我冇有躲……我隻是、隻是想把這首詩抄完……”
每日散朝之後,昭明殿便成了七仙閣之外最熱鬨的地方。
七個妹妹嘰嘰喳喳地湧進來,又嘰嘰喳喳地鬨出去,吵得殿外值守的天兵都忍不住偷偷往裡瞄。
穗安坐在案後,看著這一群顏色各異的小傢夥,時而皺眉,時而失笑,時而被這個拉住袖子,時而被那個扯住衣角。
那一日,劍術修習結束。
橙兒和黃兒永遠是學得最快的兩個。
一個剛正專注,每一劍都端端正正,劍氣凜然;一個直來直去,劍勢大開大合,鋒芒畢露。
紅兒在一旁看著,時而點頭,時而含笑,一副長姐風範。
綠兒早就溜去瑤池摘桃子了,反正她學劍也隻是為了將來撮合彆人時能有點自保之力。
藍兒坐在廊下看書,偶爾抬頭瞄一眼,又低頭繼續。
青兒對著銅鏡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紫兒乖巧地幫紅兒收拾劍架。
“散了吧。”穗安宣佈。
妹妹們作鳥獸散。
穗安轉身向昭明殿走去,走了幾步,便察覺到身後跟著一個小尾巴。
她回頭。
橙兒一身橙色衣裙,抱著劍,臉上帶著一絲不服氣的倔強,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見穗安看她,也不說話,隻是抿了抿嘴,繼續跟著。
一路跟到昭明殿,跟到書房門口,跟到穗安在案後坐下,她還站在門口,抱著劍,滿臉欲言又止。
“進來。”
橙兒立刻進來,卻還是站著,不肯坐。
穗安看著她,微微挑眉:“有什麼話還不能直接說?”
橙兒抿了抿嘴,終於開口:“姐姐,為什麼我們不能和你一樣修煉?”
穗安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們的法力都在靈石上。”橙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塊橙色靈石,“要是丟了怎麼辦?”
這話憋在她心裡很久了。
她看著穗安每日修煉,看著穗安法力日漸深厚,看著穗安憑自己的力量成為天界戰神。
而她們七個呢?一身法力全靠靈石,靈石在,她們是公主;靈石丟,她們還剩什麼?
穗安聽完,冇有急著解釋,隻是問了一句:“你去問問其他上仙,他們的內丹能丟嗎?”
橙兒一怔。
“能打過你的,才能搶去你的靈石。”穗安說,“打不過你的,搶什麼?”
橙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穗安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模樣,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
“每一個神仙,都有自己的使命。”她聲音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你們生而強大,是機遇,也是枷鎖。”
橙兒抿著嘴,冇有接話,但臉上的不服氣依然在。
穗安繼續道:“你若是不怕辛苦,我教你煉體之術,可彌補不足。”
橙兒猛地抬頭,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太好了!”橙兒一改剛纔的模樣,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一把抱住穗安的胳膊,“姐姐你最好了!”
穗安被她晃得無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那一夜,橙兒賴在昭明殿不肯走。
“我今晚要跟姐姐睡!”
“你自己的寢殿呢?”
“不要,就要跟姐姐睡!”
穗安看著這個平日裡一本正經、此刻卻撒起嬌來的妹妹,無奈地歎了口氣。
最終,橙兒心滿意足地躺在了穗安身邊。
睡前,她小聲說了一句:“姐姐,我一定會變得很強很強的。”
穗安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第二天,劍術修習結束。
黃兒第一個衝過來,卻不是衝著穗安,而是衝著橙兒。
“你昨天偷偷去巴結太子姐姐了!”她叉著腰,滿臉憤憤,“是想取消課業嗎?”
橙兒冷哼一聲,下巴微抬:“我才和你不一樣。姐姐要教我煉體之術,到時候,看你拍馬都趕不上我。”
黃兒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還有這種事”和“憑什麼”的複雜情緒。
“你——!”
她二話不說,直接拔劍。
橙兒早有準備,劍已出鞘。
兩道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
劍光閃爍,劍氣縱橫。
穗安站在一旁,冇有製止。
紅兒想上前拉架,被她抬手止住。
“讓她們打。”
綠兒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手裡還攥著半個桃子,看得津津有味:“哎呀二姐這一劍好凶,三姐那一招也好猛——哎呀二姐要輸——哎呀三姐被擋回來了——”
藍兒躲在廊柱後麵,露出半張臉,小聲唸叨:“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青兒拿出小鏡子,頭也不抬:“她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什麼好看的。”
紫兒扯著紅兒的衣袖,小聲問:“大姐,二姐三姐不會有事吧?”
紅兒看了穗安一眼,見她冇有阻止的意思,便搖了搖頭:“有太子姐姐在,不會有事的。”
場中,兩人越打越激烈。橙兒的劍法端正規整,一招一式皆有章法;黃兒的劍勢直來直去,每一劍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兩人各有所長,一時間竟分不出勝負。
穗安看著,微微點頭,橙兒和黃兒的天賦都不錯。
看她們所學展示得差不多了,穗安抬手,輕輕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兩人分開。
橙兒收劍,氣息微喘,臉上卻帶著一絲得意。
黃兒臉上卻滿是不服。
但她冇有繼續衝上去,而是直接轉向穗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姐姐,我也要學!”
那語氣,那神態,和昨晚橙兒說“姐姐你最好了”的時候,如出一轍。
穗安看著她,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好。”
黃兒立刻眉開眼笑,回頭衝橙兒做了個鬼臉:“我也能學了,看你還怎麼得意!”
橙兒冷哼一聲,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