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末年,人皇無道,妖神橫行。那些自上古留存下來的妖神勢力,以人皇為傀儡,以血祀為樂事。
他們要求各諸侯國年年進獻童男童女,用活人的鮮血澆灌他們的道場,用慘死的冤魂煉製他們的法寶。
殷商都城朝歌,地底埋著累累白骨;那些華麗的宮殿下,是無數冤魂日夜哀嚎。
他們稱之為人祭。
他們稱之為血祀。
他們說,這是上古傳下來的規矩,是天地認可的“道”。
玉帝端坐淩霄殿,看著人間那份厚重的怨氣沖天而起,緩緩開口:
“妖神亂世,血祀禍民。昭明,楊戩,哪吒——爾等可願領兵,為人間除此大害?”
穗安出列,抱拳:“女兒願往。”
楊戩睜開第三隻眼,那眼中殺意凜然:“小神願往。”
哪吒腳踩風火輪,火尖槍一指:“早就想打他們了!”
於是天兵齊出,戰神降臨。
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
穗安率領中路大軍,直撲朝歌。她掌中開天斧揮動時,虛空為之撕裂,那些以人血修煉了千萬年的妖神,在她麵前如同紙糊。
她身後,天兵天將如潮水湧過,斬妖除魔,所向披靡。
楊戩率左路軍橫掃東海之濱。三尖兩刃刀所過之處,那些盤踞在沿海的妖神勢力連根拔起,曾經吞噬無數孩童的水府洞天,被他一刀劈成廢墟。
哪吒率右路軍踏平西南群山。風火輪所過,火尖槍所指,那些藏在深山老林中享受血食的妖魔鬼怪,被他一槍一個,挑落雲端。
他們的身後,是無數天兵天將,那些曾被妖神欺壓的仙官,那些曾眼睜睜看著人間慘劇發生的正直神靈,此刻終於可以挺直腰桿,將滿腔怒火化作刀劍鋒芒。
殺!
殺儘那些以人為食的妖神!
殺儘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
殺儘那些用童男童女的鮮血修煉千萬年的老怪物!
那一戰,持續了整整三年。
三年間,穗安踏遍了商朝的每一寸土地。
她見過那些被血祭坑填滿的山穀,見過那些被活埋的孩童的屍骨,見過那些被妖神煉成法寶的冤魂,他們臨死前的哀嚎,至今仍在那些法寶中迴盪。
她記得,有一個被獻祭的女孩,隻有五歲。她被綁在祭壇上時,還在問母親:“娘,我是不是去做神仙了?”
她的母親跪在一旁,淚流滿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女孩被投入血池的那一刻,還在笑著揮手:“娘,等我成了神仙,就來接你——”
穗安遲了一步冇有救下她。
後來在那個妖神的洞府裡,找到了女孩,她被煉成了妖神酒盞上的裝飾,永遠凝固在那個揮手的瞬間。
最後一戰,在朝歌城下。
那些殘存的妖神和天庭腐朽的仙官神袛聚在一起,做最後的掙紮。
他們祭出無數法寶,每一件法寶裡,都封印著成千上萬的冤魂。那些冤魂的哀嚎,彙聚成一股滔天的怨氣,幾乎要將天空撕裂。
穗安站在大軍最前方,望著那團怨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開天斧。
“諸位,跟我衝。”
楊戩第一個衝上去。三尖兩刃刀劈開怨氣,天眼睜開,照出那些妖神的真身。哪吒緊隨其後,風火輪碾過虛空,火尖槍刺穿一個又一個妖魔的心臟。
天兵天將如潮水般湧上,刀劍閃爍,殺聲震天。
穗安衝在最前麵。
開天斧每一次揮動,都有一個妖神隕落。那些被封印的冤魂,在她身後被一一釋放,化作點點光芒,升上天空,終於可以輪迴轉世。
她看見,那個五歲女孩的魂魄也升起來了。
她還在笑。
這一次,她揮手的對象,是穗安。
“謝謝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穗安耳中。
然後她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空中。
穗安握緊開天斧,繼續向前。
朝歌城破了。
那些妖神,被儘數斬殺,用人血煉製的法寶,被儘數銷燬,那些藏在宮殿深處的地下祭壇,被儘數搗毀。
當最後一道冤魂被超度——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那是汙濁被滌盪後的清明,是陰霾被驅散後的晴朗,是千萬年積壓的黑暗,終於被光照亮的瞬間。
穗安站在朝歌城頭,望著漸漸清朗的天空,眼眶有些發酸。
楊戩走到她身邊,冇有說話,隻是拍了拍她的肩。
哪吒踩著風火輪飛上來,難得地冇有嬉皮笑臉,隻是輕聲說了一句:“打完了。”
那一夜,朝歌城下起了一場大雨。
大雨沖刷著血跡,沖刷著怨氣,沖刷著這座被黑暗籠罩了太久的城市。
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天空格外藍。
從此往後,人間再無人祭。
從此往後,以人為食的妖神,死傷殆儘,再無神仙妖魔敢以有靈血肉為食。
天地間,霎時一清。
封神之戰後,天庭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洗牌。
那些在劫難中沾染因果的仙神,一個接一個化為飛灰。
有的是在戰場上被斬殺的妖神殘部,有的是暗中與血祀勢力勾結的墮落仙官,更多的,是那些在漫長歲月中積累了太多因果、在此劫中一併清算的先天神靈。
他們的消散,如同秋葉飄零,悄無聲息,卻又無處不在。
而另一邊,論功行賞的詔書接連頒下。那些在封神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人間英才紛紛飛昇天庭,獲封高位。
他們帶著人間的銳氣與戰功,成為新一代天界的中堅力量。
此消彼長之間,一個時代悄然落幕。
先天神靈退出舞台。
後天仙真登上曆史。
淩霄殿上,玉帝看著那道道飛昇的光芒,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王母坐在他身側,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穗安立於殿側,看著這一切,舊秩序瓦解,新秩序誕生,然後在漫長歲月中再次僵化,等待下一次變革。這是天道,亦是輪迴。
塵埃落定之後,天庭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那一日,穗安正欲前往瑤池探望幾個妹妹,卻在半路上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那身影鬼鬼祟祟的,從廊柱後探出半個身子,又縮回去,再探出來,如此反覆了三次,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一溜煙躥到穗安麵前。
“太、太子殿下!”
穗安低頭,看著麵前這個弓著腰、搓著手、滿臉堆笑的仙官,眉頭微微挑起。
掃把星,天庭裡最不起眼的仙官之一,司職——嗯,顧名思義,與黴運、晦氣相關。
平日裡誰見了他都繞道走,生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此刻他卻壯著膽子攔住了天庭戰神的去路,這份勇氣,倒也算可嘉。
“何事?”穗安問,語氣平淡。
掃把星又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愈發諂媚:“那個……太子殿下,如今上仙之位不是空出來許多嘛……您看,我、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