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顧門。
雲彼丘跪在正中,周圍站滿了人。佛彼白石四人分立兩側,臉色鐵青。
門外,無數四顧門舊部擠擠挨挨,目光如刀,恨不得把中間那個人千刀萬剮。
“雲彼丘!”有人厲聲喝道,“你勾結角麗譙,害死門主,今日還有何話說?”
“殺了他!殺了他!”
“為門主報仇!”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在輕輕顫抖。
雲彼丘低著頭,一言不發。
一道紅色身影從天而降,少師劍出鞘,人頭落地。
滿殿皆驚。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人。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握著那柄天下聞名的少師劍。
劍在鳴。
那鳴聲清越悠長,像是沉寂了十年的呼喚,終於等到了迴應。
“你……”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你是……”
李蓮花冇有看他。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殿中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些人他認識。都是四顧門的舊部,都是曾經追隨他的人。
李蓮花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扔過去。
那是四顧門的門主令。
真的是他。
“李相夷……”
有人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李蓮花冇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牽起顏淡的手,“走。”
兩人消失在門外。
眾人愣在原地,久久冇有人動。
東海之濱。
浪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海風呼嘯,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笛飛聲站在海邊,手持那柄失而複得的寶刀。
李蓮花朝他走來。
刀劍相撞。
那一瞬間,天地都靜了。隻剩下刀劍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鐘鳴。
劍光如虹,刀影如龍。兩人從岸邊打到海上,從海上打到浪尖。劍氣激盪,掀起滔天巨浪。刀鋒所向,劈開層層波濤。
那些浪花在他們身周炸開,又被劍氣震散,化作漫天水霧。陽光穿過水霧,折射出七彩的光,把他們籠罩其中。
李蓮花的劍越來越快。
笛飛聲的刀越來越沉。
刀劍再次碰撞,兩人同時退後。
水霧散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李蓮花的劍尖指著笛飛聲的咽喉。
笛飛聲的刀停在李蓮花的腰側。
隻差半寸。
笛飛聲說:“你贏了。”
李蓮花收劍,朝岸邊走去。
笛飛聲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你今後什麼打算?”
李蓮花冇有回頭,他走到方多病麵前,把那柄少師劍遞給他。
方多病愣住了。
“師父……”
李蓮花看著他,眼底有方多病從未見過的溫柔。
“給你了。”
方多病張了張嘴,他的手在抖。
李蓮花望向不遠處。
顏淡站在那裡。
海風吹起她的衣袂,把她的長髮吹得輕輕飄動。她望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意,帶著期待,帶著這些年從未變過的光。
李蓮花朝她走去,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張被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看著她唇角那道彎彎的弧度。
顏淡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朝後麵揮了揮手:“浪跡天涯——”
遠處的海麵上,夕陽正緩緩落下,浪花依舊拍打著礁石,發出永恒的聲響。
方多病站在原地,握著那柄少師劍,望著那兩道並肩走遠的背影。
笛飛聲站在海邊,望著同一個方向。
那兩道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終融進那片橘紅色的霞光裡。
風吹過來,帶著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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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安望著人間那對終於渡儘劫波、心意相通的身影,回眸時便撞進玄夜眼底深不見底的笑意。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你又搗亂。”
玄夜眼神微閃,指尖倏然收緊,牢牢攥住她的手,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極於情不好嗎?非得修什麼無情道。”
穗安眉心驟然一跳,心頭莫名一緊。她移開目光,將話題引向小世界:“也罷,這兩人的情劫也算是渡過了。愛他風光霽月,也愛他落魄塵霜,自始至終,堅信彼此。”
玄夜卻不依不饒,目光依舊鎖在她身上,輕聲問道:“你說,他們會生生世世在一起嗎?”
穗安微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這般遙遠的事,隻得如實答道:“生生世世太久遠,莫說旁人,便是他們自己,也隻需知曉,這一世還很長。”
“我不想隻一世。”
玄夜忽然開口,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驟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穗安的耳畔。
他直勾勾望進她的眼底,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入腹中,一隻手按在她的心口。
“我想和姐姐,生生世世在一起。”
穗安心口猛地一跳,她強作鎮定,低聲勸道:“玄夜,珍惜當下便好,你我日後輪迴道途漫漫,不知身在何處。”
玄夜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清淺,卻藏著幾分危險。
他抬手,指尖從她的眉骨滑到她的眼角,從眼角滑到她的臉頰,最後停在她唇角。
“無論如何,”他說,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我總歸會找到姐姐的。”
風停雲靜,唯有他眼底的深情與執念,漫過歲月,落滿她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