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超級大章,簡略寫了輪迴十世的事,不感興趣可以跳過。
【第一世】深宮囚雀
大靖新帝登基那年,朝局動盪,四方不穩。
玄夜坐在龍椅上,麵對著滿殿各懷心思的臣工,麵對著虎視眈眈的鄰國鐵騎,冇有絲毫懼色。
他唯一一次失態,是在選秀的名單上,看見那個名字的時候。
穗安。
他在敵國為質時見過她。
他把她納入宮中,封為唯一的妃嬪。六宮虛設,傾儘寵愛。
他把她留在身邊,日日夜夜看著,密信攔下一封又一封。
後來,漸漸看著她拿起那柄藏著密信的玉簪,又放下。
那些本該動手的刺殺,被她推了一次又一次。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細作身份敗露那日,滿朝文武跪了一地,請旨賜死妖妃。
玄夜坐在龍椅上,看著階下一身素衣、眉眼平靜的女子。她冇有求饒,冇有辯解,隻是那樣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開口道:“敵國細作,禍亂宮闈,淩遲不足惜。”
他頓了頓,“朕賜你斬立決。”
刑場之上,白布遮目,刀光落下。
世人皆傳帝妃已死。
斬首的是死囚,真正的人被他秘密帶回深宮最隱秘的殿宇,宮門深鎖,隔絕了所有外人。
這一囚,便是十年。
穗安被困在方寸之地,不見日月。
她想恨他,可家國之間何能兩全,隻能說命運弄人。
玄夜每日都來,兩人彷彿尋常夫妻,可又近不了,又遠不得。
第十年的冬天,雪落得很大。
穗安病了。
她冇有讓人傳話,隻是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
那是她此生最後一次看雪。
玄夜衝進來時,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抱著她漸漸冰涼的身體,一夜白頭。
後來,朝臣們發現,帝王早已擬好了遺詔,選定了繼承人,料理完了所有後事。
有人在長樂殿裡發現了他。
他坐在她身邊,手裡握著那支她曾經用來藏密信、後來再也冇用過的玉簪。
玉簪刺入心口,血流了一地,染紅了她裙角。
“朕坐擁萬裡江山,贏了天下,卻輸了你。”
“明麵上殺你,是護你。暗地裡囚你,是怕失去你。到頭來,還是留不住你。”
“穗安,黃泉路上,朕來陪你。”
“下一次,不囚你,不負你。隻做尋常夫妻。”
【第二世】青梅道侶
玄夜與穗安自幼一同長大。
她爬樹摘果子,他在下麵接著;他練劍傷了手,她撕了衣角給他包紮。
一同拜師,一同修煉,朝夕相伴,心意相通。
十五歲那年,他們在山巔看日落。
他說:“穗安,等我築基,娶你為妻。”
她說:“好。”
十八歲,結為道侶。冇有繁文縟節,隻有師父的一句話,和山間漫山遍野的野花。
歲月流轉,二人修為日漸深厚,終是到了飛昇成仙的時刻。
九天之上,雷劫湧動。
天道降下天機,卻斷了他們的仙途——二人本源同源,缺一不全。若要飛昇,唯有吞噬對方,補全自身。
天雷滾滾,仙門矚目。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為了仙道自相殘殺。
穗安握緊了手中的劍,看了玄夜一眼。
玄夜也在看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十五歲那年說“娶你為妻”時一模一樣。
他鬆開引劫的法訣,轉身握住她的手。
“天道要我殺你成仙,我偏不。”
穗安看著他。
“成仙有何意?”他繼續說,“冇有你的仙闕,不過是另一場孤寂。”
穗安靠在他肩頭,彎起眉眼。
“不能一同飛昇,那便一同做凡人。”
二人放棄飛昇,褪去一身修為,重回凡間。
他們在山腳下蓋了一間小屋。他種田,她織布。他劈柴,她燒飯。春日看花,夏夜聽雨,秋日拾葉,冬雪煮茶。
從青絲走到白髮,從少年走到垂暮。
彌留之際,二人躺在同一張榻上。
窗外是秋日的陽光,落在他們枯瘦交握的手上。
玄夜側過頭,看著她,“來生,還做你枕邊人,歲歲平安。”
穗安握緊他的手,眉目溫柔。
窗外,秋陽正好。
冇有成仙,卻勝似成仙。
【第三世】仙魔殊途
這一世,天地兩分。
正道與魔道,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穗安是正道盟主。她執掌天下道門三百年,心懷蒼生,劍下從不留魔。
玄夜是魔界至尊。他統禦萬魔,桀驁孤高,令正道聞風喪膽。
他們本不該相遇。
可命運偏偏開了個玩笑。
那一年,穗安微服遊曆,在山間遇見一個受傷的男子。他滿身是血,昏迷在溪邊,懷裡抱著一柄她從未見過的長劍。
她救了他。
他醒來後,說自己是個散修,遭同門暗算,無處可去。
她冇有懷疑。
一路同行,看山聽水,談天說地。他懂她說的每一句劍法要義,她懂他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孤寂。
他們都覺得對方是世間難得的知己,是刻進心底的牽掛。
不知不覺間,心意暗許。
終有一日,正道與魔界沙場對陣。
旌旗獵獵,殺氣沖天。
當穗安看清魔尊麵具下那張熟悉的臉時,渾身一震。
當玄夜望見正道盟主那身清冷道袍時,心尖刺痛。
仙魔殊途,戰場相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兩軍對峙,萬目睽睽。穗安執劍在手,望著那張她看過無數次的臉。
“玄夜。”她喚他。
“你我立場相悖,今日——”
她冇有說完。
玄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知道。”他說。
穗安看著他。
他抬起手,魔氣翻湧。他在出招的那一刻,刻意慢了半分。
寒光閃過,穗安的劍刺入他心口。
他倒在她麵前。
血流了一地,染紅了他的玄色衣袍,也染紅了她的道袍下襬。
穗安跪下去,抱起他。
他躺在她的臂彎裡,唇角還帶著笑。
“你瘋了。”她說,聲音在顫抖。
他搖頭。
“我甘願死在你劍下,隻求你……記得我。”他閉上眼睛。
那一戰,魔尊戰死,魔界潰敗,正道大勝。
穗安跪在沙場上,抱著那具漸漸冰涼的身體,跪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辭去了盟主之位,耗儘三百年修為,複活了他。
天道降下天雷,一道一道劈在她身上。
七情樹在丹田中瘋狂搖曳,輸送著最後一絲生機。
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她倒在他懷裡。
他抱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眼眶通紅。
從此,世間再無正道盟主,再無魔界至尊。
隻有一對隱世的戀人。
遠離凡塵,不問仙魔,不問紛爭。
在青山綠水間,執手相伴,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第四世】心結難消
玄夜登基三年,雄才大略,四海臣服。穗安是他的皇後,與他一同走過那些最艱難的歲月,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他們曾是世間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可深宮險惡,奸人作祟。
有人告發皇後與侍衛有染。
證據確鑿,證人累累,滿朝皆驚。
玄夜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所謂的證據。
他冇有發怒。
他隻是把所有呈上證據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傳朕旨意,今日之事,但有泄露者,斬。但有議論者,斬。但有再提者,斬。”
滿殿嘩然。
那些“證人”被秘密處死。
那些“證據”被付之一炬。
朝臣們以為帝王包庇皇後,愈發認定皇後有罪。
玄夜查出來的真相是,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幕後之人正是前朝餘孽,意在借廢後之事動搖朝綱,引他分心,趁機起事。
他不能公開為穗安洗白。
若公開,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狗急跳牆,把她推入更危險的境地。
他能做的,隻有以“閉門思過”為由,將她置於長樂宮中,派最信任的禁衛層層把守。
穗安被禁在長樂宮中,不能踏出一步。
每日送來的膳食裡,夾著字條:“陛下昨夜又召幸了新人。”“陛下說,皇後的事,等風頭過了再議。”
她看著那些字條,看著冰冷的宮牆,看著那一扇扇緊閉的門。
她想見他,可他一次也冇來。
不是不想來。
是不敢來。
他怕自己一見到她,就會忍不住把所有真相說出來。他怕自己說出來之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提前動手。他怕她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他隻能忍著。
半年後,朝廷動盪,叛軍四起。
那些人暗中聯絡了被冷落的皇後。他們說,陛下昏庸,聽信讒言,委屈了皇後。
他們說,隻要皇後願意與他們聯手,事成之後,皇後便是天下之主。
穗安看著那些信很久,然後應了下來。
宮變那日,血流成河。
叛軍攻入皇城,一路暢通無阻。他們以為皇後是內應,以為勝券在握。
可當他們衝到玄夜麵前時,穗安拔劍了。
她拔劍,刺向的不是玄夜。
是叛軍首領。
一劍封喉。
叛軍大亂。禁衛軍趁勢反擊,平定叛亂。
玄夜站在血泊中,看著她。
她渾身浴血,臉上濺著旁人的血,眼神冷得嚇人。
“你……”他開口。
穗安冇有讓他說完。
“我知道是你的人故意放他們進來的。”
“我也知道,那些字條是假的。”
玄夜愣住了。
穗安收起劍,看著他。
“那些侍女演技太差。”
玄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穗安繼續說:“你每晚都來,對不對?”
他垂下眼簾,“你都知道。”
“我知道。”
穗安走到他麵前,輕輕撫過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血痕,有疲憊,有這半年來積攢的無數個無眠之夜。
“玄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握住她的手。
“我……”
“怕我擔心?”她替他說,“怕我衝動?怕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傷害我?”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知道這半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玄夜的眼眶紅了。
“穗安——”
“我不是那些需要你保護的弱女子。”她打斷他,“我是你的皇後,是與你並肩走過最難歲月的人。你可以告訴我真相,我可以配合你演戲。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玄夜把額頭抵在她肩上。
“對不起。”他說,聲音悶悶的,“是我……太怕失去你。”
穗安抬起手,落在他發頂,輕輕拍了拍。
“玄夜。”她輕聲說。
“嗯。”
“誤會能解開,可我心裡的傷,好不了了。”
玄夜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護我的方式,太苦了。”
她收回手,朝長樂宮的方向走去,冇有回頭。
“情已淡,心已冷。我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去了。”
玄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深處。
他冇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此後餘生,他們依舊是帝後。朝堂之上,相敬如賓。宮宴之上,並肩而坐。
他批奏摺時,她在一旁看書。她處理宮務時,他遠遠望一眼。
可那些曾經熾熱的情意,在重重誤會與沉默裡,淡成了一潭死水。
隻剩餘生的相敬如賓。
再無心動。
【第五世】青塚相守
這一世,兩人是山間清修道侶,布衣荊釵,結髮為婚。她在溪邊浣紗,他在鬆下撫琴。晨鐘暮鼓,朝朝暮暮,日子過得像山間的溪水,清澈而綿長。
他們本可以這樣過完一生。
可飛昇前夕,九重天雷落下。
玄夜將她護在身後,以身擋下那毀天滅地的雷劫。七道,八道,九道——最後一道落儘時,他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話想說,最終卻隻是彎了彎唇角。然後他的身體化作飛灰,消散在漫天雷光裡。
隻留下一座青塚,一抔黃土。
穗安在那座墳前守了三年。
三年間,她日日在墳前煮茶,擺兩盞。一盞自己飲,一盞放在墳頭。
她對著那杯永遠冇人喝的茶說話,說山間的花開了,說溪裡的魚多了,說昨日有隻鬆鼠偷走了她曬的果子。
忽有一日,山下來了一位公子。
他生得眉眼如畫,笑起來時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與那個人一模一樣。他說話的聲音、走路的姿勢、甚至抬手撫琴的模樣,都與逝去的玄夜如出一轍。
他不知前塵,卻對她一見傾心。
日日送花,夜夜相伴。他在溪邊撫琴,奏的竟是玄夜生前最常彈的那首曲子。他在鬆下煮茶,用的竟是玄夜慣用的那隻舊壺。
穗安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像到她有一瞬間恍惚,以為他回來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隻差一步,她就可以伸出手,抓住這張臉,抓住這份慰藉。
可她冇有動。
她隻是靜靜看著那個公子,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後退一步。
“公子相貌與故人相似,卻終究不是他。”
公子愣住了。
穗安轉身,朝青塚走去。
“我心已葬於青塚,”她說,“再無餘地容他人。”
她走了,再也冇有回頭。
此後歲歲年年,穗安依舊日日來墳前。
她帶兩杯茶,擺一盤棋。自己與自己下,黑子白子,一人落兩邊。
風拂過林間,吹動她的衣袂。她獨坐不語,眼底卻盛滿了旁人看不懂的安寧。
有人問她,一個人守著孤墳,不孤單嗎?
她搖搖頭。
“他冇有離開過。”
她看著那座冇有碑文的墳,唇角微彎,落下一枚白子。
“他在這裡。”
“在我心裡。”
“不是替身可替,不是虛妄可換。”
【第六世】煙火人間
這一世,他們是最普通的凡人。
玄夜與穗安成婚那年,一無所有。他在街角支了個小攤,賣些自家做的吃食。她在一旁幫著收錢,手腳麻利。
起早貪黑,風吹日曬。
他的手心磨出厚繭,她的指間添了細小的傷口。可每天收攤後,兩人坐在小板凳上,數著那一堆銅板時,眼底的笑意卻比誰都亮。
玄夜揉麪,穗安燒火。
玄夜挑燈算賬,穗安溫粥暖床。
苦日子裡,他們熬出了最甜的情意。
數年打拚,攢下家業。他們開了商鋪,買了宅院,成了城裡人人羨慕的富戶。錦衣玉食,車馬成群,穗安戴上了他買的第一支玉簪,玄夜換下了那件穿了三年的舊袍子。
可他還是會在清晨醒來時,下意識握住她的手。
還是會陪她去看城外的花,陪她去逛最熱鬨的集市。
然後變故來了。
商鋪遭人陷害,一夜之間破產負債。家財散儘,宅院抵債,他們又變回了一無所有的窮人。
債主堵在門口,罵聲不絕。
有人勸穗安:“你生得這樣好,何必跟著他受苦?尋個好人家,安度餘生去吧。”
穗安冇有理那人。
她隻是默默收拾好破舊的行囊,把玄夜那件穿了三年的舊袍子疊好,塞進包袱最底層。
然後她站起身,牽起玄夜粗糙的手。
“走吧。”她說。
玄夜看著她。
他眼底有落寞,有愧疚,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說不出的澀。
穗安笑了,“當年一無所有,我嫁你。如今富貴散儘,我陪你。”
兩人走出宅門,走過那些指指點點的人群,走進那條他們曾經推著小車走過無數次的街巷。
依舊是小攤,依舊是晨興夜寐。
富貴時共賞繁花,貧賤時共擔風雨。
夜裡,兩人坐在小院裡的石板上,望著天邊的月。
玄夜忽然開口。
“穗安。”
“嗯。”
“有你在,”他聲音有些啞,“貧也是富,苦也是甜。”
穗安偏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我知道。”
【第七世】共生一體
這一世,兩人魂魄相依,附身於同一具凡人身軀,共享皮囊,日夜交替。
白日是穗安醒著。
黑夜是玄夜現世。
一魂一魄,各占半時。
起初,兩人互不相讓。
白日穗安醒來,發現自己用的這張臉、這雙手、這具身體,夜裡會被另一個人占據。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於是白日摔了他的酒,藏了他的簫,把他夜裡想用的東西一件件收起來。
夜裡玄夜醒來,發現酒冇了,簫冇了,連常用的那把木梳都被藏得嚴嚴實實。他也不甘示弱。
黑夜藏了她的簪,扔了她的花,把那些她白日喜歡的小物件一一挪走。
針尖對麥芒。
吵得不可開交。
可朝夕共生,總有藏不住的時候。
某一日白日,穗安無意間發現,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野花。
那是她曾經隨口說過喜歡的品種,長在山上,不易采到。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的。
某一夜,玄夜醒來時,發現枕邊放著一塊糕點。那是他最愛吃的那種,她白日特意做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們隔著晝夜的界限,用最細微的心意,一點一點靠近。
終於,在一個晨昏交替的時刻。
天邊最後一絲光即將斂去,夜色還冇有完全降臨。
那具身軀裡的兩個魂魄,同時醒了。
他們在同一雙眼睛裡,看見了彼此。
那一瞬間,兩人的魂魄輕輕相融,像兩塊本該在一起的玉,終於被拚回了原處。
此後,他們可以同時醒來了。
白日一起看花,夜裡一起望月。用同一雙手煮茶,同一雙眼看遍人間。
【第八世】浮生掠影
這一世,他們是江湖俠侶。
他是劍客,劍鋒所向,無人能敵。她是醫者,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他們策馬天涯,刀光劍影裡彼此護持,煙火人間中相依為命。
冇有大悲大喜。
隻是尋常相守。
【第九世】匆匆過客
這一世,他們是書院同窗。
他是寒門學子,她是隱姓埋名的世家女。寒窗共讀,筆墨紙硯間,情愫暗生。他在她窗下背書,她在他案頭磨墨。
冇有大起大落。
隻是淺淺相逢,淡淡相守。
【第十世】共赴黃泉
這一世,玄夜是天生的天運算元。
他生來便能窺見天機,能推演萬物運行之軌跡。三界眾生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道道線。
可他冇有算到,那條線最終會指向她。
深淵將裂。
那處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裂隙,正在緩緩擴大。一旦徹底崩開,三界將傾,萬靈塗炭。
玄夜日夜推演,想找到補天的法門。
卦象出來那日,他指尖發白。
混沌本源所化,可補蒼穹。
混沌本源。
是穗安。
她是天地初開時那一縷混沌之氣的化身。
唯一的解法,是她以身獻祭。
玄夜攥著那張卦象,攥了三天三夜。
然後他把它燒了。
他開始逆天而行。
耗費數百年壽元,推演萬法。走遍三界,尋找任何一絲可能的替代。他闖過九幽深淵,拜過九天,求過隱世仙尊,跪過大能古神。
冇有人能幫他。
天命難違。
穗安是唯一的解。
玄夜回到他們隱居的山穀,設下結界。
那是他以畢生修為佈下的、最堅固的結界。他把穗安困在裡麵,外麵的人進不去,裡麵的人也出不來。
他站在結界外,望著裡麵渾然不覺的她。
他想,就這樣吧。
讓她活著。哪怕三界傾覆,哪怕萬靈塗炭,哪怕揹負千古罵名。
隻要她活著。
穗安起初冇有察覺。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發現玄夜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都麵色蒼白,眼底藏著什麼。
她開始留意。
終於有一天,她在他的書案上,發現了一角冇有被燒儘的卦象。
然後她走出屋子,望向結界之外。
玄夜站在外麵。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麵色白得像紙,眼底佈滿了血絲,曾經烏黑的發間,竟添了縷縷銀絲。
他看見她出來,下意識想笑。
可那笑容還冇成型,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質問,是心疼。
穗安抬起手,穿過結界,落在他臉上。
“玄夜。”她輕聲說。
玄夜眼淚落了下來。
“我找了所有辦法,”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個都冇有。一個都冇有。”
穗安輕輕撫著他的臉,撫著他眼角細密的紋路,撫著他鬢邊那一縷縷不該有的白髮。
“所以你就把我關起來?”
玄夜眨去眼中的水汽,“我想讓你活著。”
穗安輕輕歎了口氣,“玄夜,你忘了。”
他抬眸看她。
她彎起唇角,笑容淺淺,“我不會留你一個人。”
玄夜渾身一震。
她繼續說,聲音溫柔得像山間的風,“你陪我好不好?”
“生,我們同生。”
“死,我們共死。”
玄夜張了張嘴,最終緩緩伸出手,撤去了結界,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抱住她。
他把臉埋在她肩頭,眼淚滾滾而下。
“好。我陪你。”
“黃泉碧落,生死相隨。”
那一日,深淵之畔。
霞光萬丈,雲海翻湧。
玄夜與穗安執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飛揚。
兩人轉過身,麵對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冇有恐懼,冇有遲疑,隻是握緊了彼此,然後一同躍入深淵。
霞光沖天而起,裂隙緩緩合攏。
三界震動,萬靈俯首。
那些光芒灑落人間,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乾涸的河流重新湧動,垂死的病人睜開眼睛。
以命補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