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靈匙齊聚,光華在洞府內交相輝映。
羅喉計都伸手欲取:“我去焚如城,放出無支祁。”
穗安卻先一步抬手,虛按在飛龍印上,止住了他的動作。
她緩緩搖頭:“不,我去。放出無支祁是其一,我需在焚如城另辦一件要緊事。”
她略微停頓,抬眼看向羅喉計都:“之後,我準備……飛昇迴天宮。”
羅喉計都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瞬間緊繃:“什麼?你要迴天宮?那柏麟他……”
千年前柏麟的算計與狠毒曆曆在目,他幾乎不敢想象穗安主動返回虎穴的後果。
“你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無妨。”穗安語氣平穩,“‘穗安帝姬’這個身份,隻要一日未被公然剝奪,就還有其作用。
當年被他控製,是賴我年幼無知,力量未複,身份尷尬。如今……”
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鋒芒,“我非昔日吳下阿蒙。更重要的是,柏麟為謀劃璿璣之事,真身下界。
此時天宮空虛,正是我回去取回身體,拿回真正屬於我的力量的最佳時機。”
羅喉計都握緊了拳,他明白其中的風險,更明白穗安此舉背後的深意,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應對最終之戰,也需要在天宮內部埋下更深的釘子。
“你……”他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為一聲壓抑的歎息。
穗安將話題轉回眼前更緊迫之事:“我去焚如城和天宮期間,你需要留在人間,引導璿璣尋找萬劫八荒鏡的碎片。”
她語氣微沉,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璿璣……她雖因你的部分神魂碎片而誕生,卻並非完全是你。她意外地沾染了你內心深處那一絲對安寧、對和平的渴望本性,天性不喜戰爭與殺戮。
這是她的純善,卻也可能是我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我們必須讓她相信,讓她認定,她自己就是魔煞星羅喉計都,是柏麟欺騙、利用、並驅使她屠戮了同族,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仇恨與愧疚,是推動她覺醒與反抗最強烈的動力。”
她抬眼,直視羅喉計都那雙翻湧著痛苦與掙紮的眼睛,聲音冷靜到近乎殘酷:“必要時,禹司鳳……也可以是讓她痛徹心扉、催化覺醒的‘籌碼’。他們之間命運糾纏,最能互相影響。”
她頓了頓,看著羅喉計都緊繃的下頜線,輕聲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你……能做到嗎?”
沉默在洞府內蔓延,隻有靈匙光華無聲流轉。
許久,羅喉計都緩緩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潭般的冰封與決絕。
他吐出一個字,重若千鈞:
“好。”
為了最終推翻那座壓在所有種族頭頂的大山,為了清算千年的血債,有些代價,必須付出。
哪怕這代價,是親手去撕裂一份他剛剛開始珍惜的、脆弱的溫暖。
穗安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同時心中亦是一沉。
她點了點頭:“元朗屆時會暗中協助你。他精於算計人心,知道如何將事情引向我們需要的結果。”
她向前走了一步,背對著羅喉計都,聲音飄來,帶著蒼涼的意味:“長痛不如短痛。為了一勞永逸,為了真正的太平,有些犧牲……是必要的。我們都得……學會狠心。”
羅喉計都看著她的背影,知道這話既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她自己。他沉默片刻,最終隻道:
“我知道。”
“你……多保重。”
冇有更多的叮囑,冇有矯情的告彆。
千年的默契與共同的目標,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穗安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將四把靈匙儘數收入袖中。
下一刻,她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著輪迴之地——焚如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焚如城深處,輪迴業火的氣息與地脈陰寒交織,形成一片連仙魔都不願輕易踏足的死寂絕域。
穗安循著地脈鎖鏈的源頭,穿透層層腐朽禁製與哀嚎的殘魂迷霧,終於抵達了最底層。
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四條粗大如龍、刻滿金色鎮魔符文的靈脈鎖鏈,自四方虛空延伸而來,貫穿了一個枯槁身影的四肢與琵琶骨,將其牢牢釘在中央的焦黑祭壇上。
那身影毛髮糾結,幾乎與周圍凝固的汙垢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在鎖鏈偶爾閃過的微光中,映出死寂般的麻木。
正是被鎮壓千年的無支祁。
穗安走上前,鎖鏈上的鎮魔符文感應到生人氣息,立刻泛起微弱金光,試圖驅逐。
她視若無睹,指尖凝出一縷混沌元始炁,輕輕拂過。
金光如冰雪消融,符文暫時黯淡。
她取出一枚“醒神丹”,指尖一彈,丹藥化作流光冇入無支祁乾裂的嘴唇。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直衝靈台,驅散了部分沉積千年的混沌與麻木。
無支祁渾身一震,被鎖鏈貫穿的身體微微顫抖,那雙死寂的眼眸緩緩轉動,焦距艱難地凝聚在穗安臉上。
“帝……姬?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救你出去。”她言簡意賅,“不過,動靜最好鬨得大一點,越大越好。我在此處,還有些彆的事情要辦。”
“救……我出去?”
無支祁遲鈍地重複著,隨即,那麻木的眼底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彩,“好!好!好!”
“老子在這鬼地方被鎖了一千年,骨頭都快朽了!正該好好活動活動筋骨,鬨他個天翻地覆!”
穗安點點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其上縈繞著屬於羅喉計都的氣息。
“出去之後,帶著這個,去找魔煞星。他回來了。鈞天策海裡,封存著他大半的本源之力,物歸原主,對你對他,都是解脫與助力。”
無支祁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令牌,用力點了點頭。
接著,穗安心念微動,一直溫養在識海深處的本命法寶開天斧浮現,在她手中形態變化,化作一根通體暗金、兩頭略粗、隱有混沌紋路的齊眉長棍。
她掂了掂,似乎在回憶什麼,隨即道:“我覺得……你該善使棍法。”
話音未落,她手中已出現四把靈匙。
玄冥鑒、七星盤、天機珠、飛龍印懸浮而起,分彆對應四條靈脈鎖鏈的源頭。
她雙手結印,混沌元始炁注入四匙,口中默誦破禁真言。
“哢嚓……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接連響起。
四條困鎖了無支祁千年的靈脈鎖鏈,從與靈匙對應的符文節點開始,迅速黯淡、崩解、化作飛灰!
“吼——!!!”
束縛儘去,無支祁仰天長嘯!
積壓了千年的怨氣、妖力、以及重獲自由的狂喜,化作實質般的聲浪沖天而起,震得整個焚如城底層都在簌簌發抖,無數遊蕩的殘魂驚恐四散。
穗安在他嘯聲未歇時,已將手中長棍拋了過去。
無支祁下意識接住。
入手沉重,卻又彷彿與他血脈相連。
他握住棍身,隨意揮動了兩下,帶起的勁風竟將周圍殘留的鎖鏈碎片與汙穢之氣一掃而空,棍影所過之處,空間都隱隱扭曲。
“好!好武器!稱手!夠勁!”
無支祁雙眼放光,愛不釋手,千年的萎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大妖的桀驁與凶悍。
他將長棍扛在肩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帝姬放心!我老無這一去,定要鬨他一個天上地下,雞犬不寧!把當年那些醃臢氣,連本帶利吐出來!”
看著他那扛棍而立、意氣風發的模樣,穗安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某個大鬨天宮的身影。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道:“好。待你功成,我為你慶功。”
“哈哈!那就說定了!”
無支祁大笑,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妖風,順著來路,朝著焚如城上層、朝著那禁錮了他千年的牢籠之外,悍然衝去!
所過之處,禁製崩裂,鬼哭神嚎,當真是一派要捅破天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