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界,人妖血仇已延續三百年。
除妖師一脈分裂為二:舊派主張“見妖即斬”,血債血償;
新派則在首領穗安帶領下,於止戈崖創立“明悟堂”。
這位年輕的女除妖師劍術已臻化境,卻更信心劍。
她認為戾氣源於恐懼與誤解,主張分辨妖心,可化者導之,為惡者誅之。
“婦人之仁!”舊派長老們痛斥,“妖族本性凶殘,何來善惡之分。”
與此同時,北境莽荒深處,新任妖王計都正麵臨自己的困境。
他以鐵腕統合七十二妖族部落,卻清醒地看到:仇恨正讓妖族靈智蒙塵,報複性襲擊換來的隻是更殘酷的清剿。
他渴望找到出路,而非帶著族群在黑暗裡永世掙紮。
一個偶然機會,計都讀到了一份從止戈崖流出的《戾氣論》——正是穗安的手筆。
文中對“妖性本惡”的質疑,對仇恨循環的剖析,竟與他心中所想驚人契合。
於是,通過一隻受過穗安恩惠的雀妖,第一封信跨越千裡,送到了止戈崖。
“若妖有心向善,人可容否?”
“心無種族,唯分清濁。”
璿璣是隻修行百年的兔妖,卻性子冷漠,不喜熱鬨。
她唯一一次心軟於深山中救了一個孩童,卻被誤認為吃人。
駐守當地的年輕除妖師司鳳,救了她。
司鳳出身舊派世家,卻暗中仰慕穗安的理念。
他與璿璣成了朋友。
“若被師父知道我與妖為友……”司鳳苦笑。
“那便不讓他知道就好。”
平靜在一年秋日被打破。
舊派發動“清秋肅妖”,數支除妖師隊伍同時出擊,清洗疑似“與妖勾結”的村鎮。
璿璣一家所在的竹林被列入名冊。
那夜火光沖天。
璿璣的父母、兄姊為護她突圍,儘數死於符咒之下。
她重傷逃入深山,懷中僅剩弟弟留下的一枚竹哨。
極致的悲痛與絕望中,她體內妖丹劇震——百年清修壓製的凶煞之氣,被仇恨徹底引燃。
三日後,附近村莊遭襲,十七人死狀淒慘,心口皆被洞穿。
現場殘留的妖氣與竹葉,指向了她。
“璿璣……入魔了。”司鳳接到追捕令時,手指顫抖。
司鳳在斷魂崖找到了璿璣。
她一身白衣已染成暗紅,雙眼赤如血月,十指生著利爪。
見到司鳳,她嘶吼撲來,全然不認得故人。
苦戰百回合,司鳳終於以家傳“縛靈索”捆住了她。
璿璣在銀索中掙紮,戾氣如黑霧翻騰。
他雙手結印,竟是將自身修為化作涓涓暖流,透過縛靈索渡入璿璣體內。
這是禁術“洗心訣”,以施術者性命為代價,淨化魔心。
“你這除妖師是不是瘋了,耗儘真氣會死的。”
“我成仙成魔與你何乾,就算被天雷劈死我也樂意。”
“你為什麼要對我窮追不捨?”
司鳳虛弱道:“我用我畢生修為,除去你一身戾氣,隻為你死後不被戾氣所困,得以安然。”
“隻盼你不要忘了我……”他低聲說,“不記得也沒關係,我總會找到你。”
“師兄不可!”趕來的同門驚呼。
司鳳七竅已滲出血絲,卻搖頭:“若此刻殺了她……仇恨隻會延續。”
淨化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山崖時,璿璣眼中的血色終於褪去。
“你這又是何必?”
司鳳對她虛弱地笑了笑:“走……好好活著,既入了你的劫就隻得此解……”
璿璣眼神微瀾:“這是你的劫!”
然後轉身離開。
司鳳之死與璿璣的逃脫,引發軒然大波。
舊派以此猛烈抨擊穗安:“看!這就是教化妖族的下場!連司鳳這樣優秀的弟子都被蠱惑,白白送命!”
妖族內部同樣震動。
激進派首領黑豹妖元朗趁機煽動:“除妖師連自己人都殺!他們從未真心接納我們!”
元朗早有野心。
他暗中勾結舊派中某些頑固長老,各取所需:他提供溫和派妖族的資訊供舊派“立功”,舊派則默許他激化矛盾。
亂世中,纔有他元朗上位的機會。
在他的煽動下,三千妖族集結,竟繞過妖王計都,圍困了舊派大本營“鐵劍門”。
訊息傳來時,計都正收到穗安的急信:“事急,可否一晤?”
當夜,計都獨上止戈崖。
穗安屏退左右,親自斟酒。
她看著計都:“圍山之事,你事先知不知?”
“若知,必阻。”計都沉聲,“這不是我要的路。”
兩人對飲三杯,談及局勢,竟發現許多疑點,清剿時機太過精準,圍山行動過於迅速,彷彿有隻手在暗中推動。
第四杯酒時,計都正要喝下。
一些破碎的畫麵毫無征兆地閃過腦海:
天界白玉亭、白袍身影、中毒的人,他捂了一下心中,那裡漫上憤怒與恨意。
他手一頓,鬼使神差地問:“這酒……不會有毒吧?”
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穗安忽然伸手,將他手中那杯酒接過,仰頭飲儘。
又將自己那杯也一飲而儘。
“現在,毒在誰腹中?”她放下空杯,神色平靜。
計都啞然,一股莫名的羞愧湧上心頭:“我不知為何……”
“無妨。”穗安打斷他,“懷疑是身處此位者的本能。重要的是——”
她指向遠處血色天際,“那幕後之人,正希望我們互相猜疑。”
接下來的七日,穗安與計都聯手追查。
真相浮出水麵:元朗不僅煽動妖族,更與舊派大長老私下交易。
司鳳的死、璿璣的入魔、鐵劍門之圍——皆是他為挑起全麵戰爭而布的局。
第八日,計都親率親衛,突襲激進派大營。
元朗正與舊派密使商議下一步計劃,被當場擒獲。
“王上!我都是為了妖族——”元朗掙紮。
“你是為了你自己。”計都冷冷道,“押入鎮妖塔,永世不得出。”
與此同時,穗安帶著證據回到止戈崖,當眾揭露了舊派大長老與妖族勾結之事。
頑固勢力被清除,中立者紛紛倒向穗安。
鐵劍門之圍遂解。
一個月後,止戈崖召開“人妖盟會”。
穗安代表除妖師,計都代表妖族,簽訂了《止戈契約》:
第一,妖族自願提供可再生資源,用於法器煉製,換取除妖師的保護與醫術援助。
第二,除妖師設立“清心閣”,專為戾氣纏身、瀕臨入魔的妖族提供淨化,防其淪為凶獸。
第三,劃定各自活動範圍,設立聯合巡查隊,嚴懲率先襲擊者。
契約刻於止戈崖絕壁,高十丈,金漆耀目。
盟會那夜,穗安與計都再次登上觀星台。
“契約隻是開始。”穗安望著山下點點燈火,“真正的難處,在人心,也在妖心。”
她斟了兩杯酒,這次是人間常見的竹葉青。
“還會懷疑酒中有毒嗎?”
計都接過:“若真要下毒,你會選更無色無味的。”
兩人相視而笑,一飲而儘。
山下,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元朗被囚於鎮妖塔最底層,日日麵對自己野心釀成的苦果。
貪狼之性,終被囚於枷鎖。
觀星台上,計都忽然問穗安:“你說,司鳳那樣做……值得嗎?”
穗安靜默良久,望向北方星空:“有些人求結果,有些人求心安。”
她轉動手中的空杯,杯底映著破碎的星光。
“而我們,要讓那一瞬,變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