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花轎臨門。
藝妓披著嫁衣,袖中匕首淬著幽藍的光。
喬府張燈結綵,賓客滿堂。
她垂著眼,唇角勾著笑——過了今夜,這滿府上下,都該為她慘死的家人陪葬。
屋簷陰影處,黑衣刺客計都抱劍而立。
他是喬府雇來“清理隱患”的“無名”,本該在她現動手前就了結她。
可三日監視,他看著她那雙盛滿恨意與絕望的眼睛,竟生出一種扭曲的興奮。
多麼漂亮的絕望,像極了當年被摯友背叛、煉成傀儡的自己。
“真想看看……你能燒出怎樣的火。”他喃喃,指腹摩挲劍柄。
城西破廟,赤焰旗首領穗安正對著沙盤推演。
她一身粗布麻衣掩不住眼底銳光。
起義定在子時,趁喬府大婚防衛鬆懈,一舉攻占糧倉武庫。
若成,腐朽朝廷將塌一角。
“報——”心腹慌張衝闖入,“官府已調兵圍向喬府,計劃泄露!。”
穗安眸色一沉。
元朗,那個貪財好利、在官府與義軍間,兩頭賣訊息的師爺。
她早知道此人不可信、卻冇想到背叛來得這般快。
“計劃不變,”她聲音冷澈,“但目標換一個——先殺元朗,再奪糧倉。”
“為何?”
“因為他既敢賣我們,就一定會把起義軍藏身之處再賣一次,向官府討更大賞金。”
穗安起身,指尖點在沙盤上元朗的私宅,“他太貪,貪到以為能玩弄所有人於股掌。”
喬府。
璿璣剛摸到仇人喬公子的臥房外、遠處忽然傳來喊殺聲、兵刃撞擊聲。
起義提前了?
她驚疑不定,卻見府中護衛如潮水般湧向正門。
機會!。
她閃身入房,匕首直刺床榻——空的!。
“等你多時了。”
陰冷聲音從身後傳來,喬公子帶著數名高手圍上。
璿璣心一涼。
窗欞忽然碎裂。
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掠入。
“你的複仇不該如此無趣。”
“無名!你竟敢反水?!”喬公子暴怒。
“雇主快死了,換份工而已。”計都劍勢如虹,逼退眾人。
混亂中,璿璣殺死了喬公子。
起義軍退去後,她一把火燒掉了喬府。
司鳳趕來,難以置信:“你和起義軍有關?”
璿璣目光冰冷:“對。我不光要殺他,還要燒光這裡。”
“喬家仗著國舅的勢力,暗地裡做了多少齷齪事。
我父親剛直,上奏彈劾,反被誣陷謀反。全家男丁問斬,女眷流放為奴——都是拜他們所賜。”
“所以你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司鳳看著她,“從知道喬公子身份時,就開始謀劃了。”
這時,衙役與兵丁聞訊趕來。
司鳳急道:“你快走。”
璿璣反問:“你要替我頂罪?”
“他們抓到人就不會再追了。”司鳳說,“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為什麼?”
“你說過你不信真心,我隻是想讓你相信。”
三日後,元朗私宅。
師爺正美滋滋數著官府賞銀、盤算著再把起義軍幾個據點賣給哪位大人。
門忽然被撞開。
穗安提劍而入,身後是兩名義軍精銳。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元朗嚇得跌坐在地。
“你太貪了,”穗安劍尖抵住他喉嚨,
“連逃跑時都捨不得丟下這些年受賄的東西。”
元朗冷汗涔涔:“彆殺我!我知道官府佈防圖,知道糧草押運路線!我能幫你們!”
“你的幫,就是再賣一次?”
“不!這次是真的!我受夠了當條狗,我要錢,也要權!你們成了事,給我個戶部尚書噹噹,如何?”
穗安盯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野心,忽然收劍。
“成交。”
她需要這把雙刃劍,就像需要計都那柄淬毒的匕首。
刑場。
司鳳跪在斷頭台上,目光掃過人群。
他冇找到璿璣,卻看見三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個布衣女子遠遠望著他,眼神複雜,似悲憫。
一個黑衣刺客倚在牆角,把玩著匕首,像在看一場戲。
一個師爺打扮的胖子擠在最前排,眼中閃著算計的光。
劊子手舉刀。
司鳳閉上眼,最後想的是璿現那雙永遠冰封的眼睛。
刀落,血濺。
人群中,璿璣乘著馬車離開。
“真是個傻子,誰會把你記在心上。”
一年後、義軍攻入皇城。
穗安坐鎮中軍,元朗憑藉對官僚體係的熟悉和毫無底線的算計,替她瓦解了無數抵抗。
計都則是她手中最利的刀,專斬敵軍將領與頑固派。
皇城破那日,三人站在金鑾殿前。
元朗搓著手,已經在盤算新朝戶部能撈多少油水。
計都擦著劍上的血,忽然問穗安:“為何收留我們這兩個……怪物?”
穗安望向殘陽如血的天際。
“因為這世道本身,就是最大的怪物。”她聲音平靜,“要殺怪物,有時需要更怪的刀。”
“那之後呢?”計都挑眉,“兔死狗烹?”
穂安穗安笑了。
“之後?”她輕聲道,“之後還有很長的路。”
璿璣與司鳳那一世的結局,她不曾再提。
隻知道,千裡外某座荒山,新墳無名,墳前總有一束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