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琊仙君府邸內,氣氛凝滯。
穗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那場焚儘他們的大火,可有什麼特殊之處?”
瑜琊仙君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一旁臉色蒼白的白九思,頓了頓,才道:“那火非是凡火。
乃是百年前,元承華奉命追捕一隻失控的雷鳥時,雷鳥垂死反擊引動的九天雷火,偏巧落於那幾人家中……瞬間,屍骨無存。”
花如月想到:“是複仇?那幾人的親屬後人,尋機報複?”她看向白九思,元承華是白九思的下屬。
白九思臉色難看,“蕭靖山……當年攻擊無量碑,被當場擒獲判罰。之後他便銷聲匿跡,再未聽聞訊息。”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府邸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入,直撲白九思後心!
白九思雖傷未愈,反應卻極快,身形微側,契月劍已格擋在前。
“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那人一擊不中,毫不戀戰,立刻化作一縷黑煙,朝著無量碑的方向疾遁。
“追!”穗安當機立斷,幾人緊隨其後。
無量碑前,罡風獵獵。
一道孤獨挺拔的身影負手而立,正是失蹤百年的蕭靖山。
他並未看追來的白九思和花如月,目光死死鎖在穗安身上,冰冷刻骨,帶著沉澱百年的恨意:“多管閒事。”
穗安平靜回視:“你的仇怨,與白九思、花如月無關。”
蕭靖山緩緩轉身,麵對著那巍峨矗立、刻滿名字的無量碑。
他抽出自己的佩劍,劍身映著碑文冷光:“我知道。”
說罷,他舉劍,狠狠朝著碑身上“元承華”三個字劈去!
劍光落在碑身上,隻激起一陣微光漣漪,那名字紋絲不動。
無量碑乃天道法則所化,記錄的是被世界認可的功績與犧牲,豈是人力可毀?
蕭靖山看著毫無痕跡的碑麵,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蒼涼與譏諷:“所以,天道不公。”
“元承華斬殺邪魔無數,守護此界安寧,天道認為他功大於過,名字留於此地,自有其理。”
穗安試圖解釋,“你的家人……是此界運行中,普通的一環。”
說罷她歎了一口氣,自己何時也變成了這種討厭的人。
“那又如何?”
蕭靖山猛地轉頭,眼中赤紅,“他們是無辜的!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憑什麼?”
“執迷不悟!”
白九思不再多言,契月劍清光大盛,朝蕭靖山刺去。
花如月雖與白九思仍有隔閡,但更知眼前之人危險,逐日隨之而出,配合白九思攻向蕭靖山要害。
三人頓時在無量碑前戰作一團。
蕭靖山修為精深,又懷死誌,招招狠辣。
白九思與花如月雖剛經曆內鬥且均有傷在身,但畢竟曾是配合默契的對手,此刻聯手對敵,雙劍合璧,竟隱隱有互補之勢,漸漸壓製住蕭靖山。
然而,穗安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她敏銳地發現,蕭靖山看似拚命,實則身法步法頗有章法,竟隱隱將白九思和花如月的攻擊力道,引向無量碑!
“小心!他在借力攻碑!”穗安出聲示警。
可為時已晚!
蕭靖山硬受了白九思和花如月的一劍。
兩人將他釘在無量碑上。
“哢嚓——”
一聲輕微的、卻令人神魂皆顫的碎裂聲響起。
巍峨的無量碑上,竟真的裂開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縫隙!
緊接著,濃鬱粘稠、充滿混亂與墮落氣息的漆黑魔氣,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洪水,瘋狂地從那縫隙中洶湧而出!
白九思和花如月臉色大變,立刻收手後退,同時運轉仙力試圖封堵那道縫隙、淨化湧出的魔氣。
穗安詫異,這東西這麼脆,不應該啊?
“哈哈哈哈哈——”
蕭靖山咳著血,卻發出暢快而瘋狂的大笑,他望著那泄露的魔氣,眼中是解脫般的惡意,
“晚了!就讓所有人,都跟著這該死的世界,一起陪葬吧!這才公平!這才公平!!
我的推演冇有錯,這逐日契月雙劍合璧果然是打開無量碑的鑰匙。”
穗安看著那泄露的魔氣,又看了看狀若瘋魔的蕭靖山,心中冇有太多憤怒或焦急,反而升起一絲淡淡的無奈。
她輕輕歎了口氣,低語道:“隻是想和熟人好好告個彆,想多活一會兒……怎麼就那麼難呢。”
白九思與花如月已顧不上蕭靖山,全力施法,清光與霞氣交織,暫時延緩了魔氣泄露的速度,但治標不治本,那裂縫在魔氣的衝擊下,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穗安不再看那裂縫,也不看狂笑的蕭靖山,她抬眸,望向虛空:“朔光,出來吧。”
空間微微波動,玄天使者現身。
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隻是眼神在觸及穗安時,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穗安看著他,卻搖了搖頭:“你不是他。”
玄天使者沉默一瞬,道:“我是。”天道化身本為一體,無論哪一麵,都是他。
穗安不再糾結於此,直接問道:“我的計劃,你知道了嗎?”
他點頭:“吞噬,鏈接,湮滅或同化。”言簡意賅,卻道儘了其中無限凶險。
“我能相信你嗎?”穗安問,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玄天使者迎著她的目光,冰封的眼底深處似有暗流湧動,最終化作斬釘截鐵的幾個字:“我定會護好此界,讓你完成任務。”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補充了最後幾個字,“……救你回來。”
穗安聞言,臉上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好。”
她心中卻輕輕一歎,還是這種斬斷塵緣、心無旁騖的天道化身好溝通。
情愛癡纏,不過是過眼雲煙,此刻,清晰的目標與絕對的信任,比什麼都重要。
他看著她明媚的笑顏,喉結微動,掙紮了一下,才低聲問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穗安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帶著瞭然與溫柔,她張開雙臂:“好啊。”
他上前一步,有些僵硬,卻又極其用力地將她擁入懷中。
玄衣與素袍相貼,他能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和心跳,而她能感受到他冰冷身軀下那細微的、不容錯辨的顫抖。
他將臉輕輕埋在她肩頸處,聲音低啞得近乎呢喃:“……對不起。”
穗安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柔和卻堅定:“冇有對不起。心之所向,道之所在,便無所畏懼。”
感覺到他身體依舊緊繃,似乎還沉浸在沉重的情緒裡,穗安想了想,帶著幾分調侃與希冀道:
“那……要是覺得難過,就每年存一罈酒吧。等我們相逢的時候,再拿出來,一醉方休,如何?”
他身體微僵,慢慢抬起頭,看著她含笑的眼睛,緊抿的唇線終於鬆動了一絲,鄭重點頭:“……好。”
穗安輕輕退出他的懷抱,將一直安靜趴在她肩頭、碧瞳裡滿是擔憂與不捨的奇奇抱下來,放入他懷中:“照顧好它,也照顧好你自己和這個世界。”
奇奇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玄天使者的衣襟,難得冇有炸毛或抱怨,隻是輕輕“喵”了一聲,將腦袋靠在他胸前。
穗安最後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封印裂縫的白九思與花如月,又看了一眼狂笑漸止、眼神空洞望著魔氣的蕭靖山,最後對玄天使者微微一笑。
下一刻,她周身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璀璨光華,她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變化、拉長,化為一株頂天立地、枝葉流轉著七情光華與輪迴道韻的參天巨樹。
正是她本命法寶七情樹的終極形態,亦是她的本源顯化!
巨樹的根係深深紮入虛空,枝葉舒展,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無量碑裂縫中湧出的所有魔氣儘數吸納、吞噬、轉化。
那汙穢混亂的氣息,竟在巨樹的光芒下迅速變得稀薄、澄清。
待周圍魔氣被滌盪一空,巨樹輕輕搖曳,無數光點如雨般灑落,滋養著被魔氣侵染的空間。
隨即,巨樹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魔界而去。
在她身影徹底冇入裂縫的刹那,玄天使者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已隻剩絕對的理性。
他抬手,對著那道裂縫,無上天道權柄運轉,浩瀚的法則之力湧入,強行彌合、加固。
無量碑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恢複如初,彷彿從未破損。
碑前,魔氣散儘,隻餘下愣怔的眾人,和懷中那隻望著裂縫方向、發出細弱嗚咽的白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