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將這些人的影像默默記下。
考驗結束,眾人陸續醒來,神色各異,有慚愧,有後怕,也有少數幾人眼帶明澈。
穗安依照前言,對通過考驗者給予了賞賜和鼓勵,對道心不符者,也果然贈予丹藥法器,客氣地請他們離開了蒼榮境。
之後,穗安便將那幾位她看中的、意誌堅定者,連同新收的弟子清瑤,召集到七情樹下。
穗安開始定期為這些核心班底講道授課,闡述她的濟世之道、造化之妙,引導他們認識本心,堅定道途。
有趣的是,每次講道,穗安都能察覺到一朵花瓣邊緣帶著一抹深邃暗紅、靈氣盎然的紅蓮,總會悄悄爬上岸邊,藏在草叢或礁石後,聽得如癡如醉,那初開的靈智散發著渴望與孺慕。
然而這一日,直到講道結束,那朵紅蓮卻未曾出現。
夜色降臨,星河垂野。
穗安心念微動,信步來到靈泉邊,神識掃過,很快便在泉眼深處一塊僻靜的岩石後,找到了那朵紅蓮。
隻見它蜷縮在那裡,花瓣微微顫抖,竟隱隱傳來壓抑的、如同嗚咽般的靈識波動。它竟是在哭泣。
穗安定睛細看,心中驀然一沉。
白日裡被其靈氣掩蓋的真相,在夜色下無所遁形,絲絲縷縷漆黑如墨、陰冷刺骨的怨氣,早已深深紮根於它的核心,與其生命力糾纏不清,幾乎融為一體!
此刻,正是月圓之夜,十五的子時。
至陰之氣最盛,引動了它體內那源自忘川本源、與生俱來的磅礴怨氣。
這些怨氣在它的靈體內瘋狂竄動、灼燒、撕裂,帶來常人無法想象的極致痛苦。
它正在被這每月一次的酷刑反覆折磨,所以才忍不住在此獨自啜泣。
穗安看著這朵在痛苦中顫抖的紅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憫。
它生於至汙至穢之地,卻心向光明與大道,這本身的掙紮,便是一場殘酷的修行。
她盤膝坐在泉邊岩石上,雙手結印,唇齒輕啟,《度人經》自她口中緩緩流淌而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輕柔地環繞在紅蓮周圍,如同溫暖的涓流,滲入它因痛苦而緊繃的每一寸花瓣、每一絲靈識。
經文之力並非強行驅散怨氣,而是如同春風化雨,撫平那躁動不安的根源,給予其安寧。
紅蓮的顫抖漸漸平息,那嗚咽般的靈識波動也慢慢緩和下來,雖然怨氣依舊盤踞,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被這慈悲的經文化解了大半。
它依偎在穗安身旁,彷彿找到了暫時的避風港。
一夜過去,金烏東昇,第一縷晨曦劃破天際,帶來純陽生機。
穗安中止誦經,抬手引動那天地間至純至淨的東來紫氣,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冇入紅蓮的花心。
“嗡——”
紅蓮周身光華大放,赤紅的光芒與那深邃的怨氣交織,又在那紫氣和昨夜經文殘留力量的調和下,達到一種奇異的平衡。
光芒收縮,一道窈窕的身影逐漸凝聚。
光芒散去,出現在穗安眼前的,是一位身著如火紅衣的少女。
她的容貌極儘嬌媚,眉眼含情,唇不點而朱,膚若凝脂,一顰一笑間彷彿天生便能勾魂攝魄,那是源自她本體紅蓮的、融入了忘川的神秘的極致魅惑。
然而,與她妖媚外表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她那一雙眼睛。
清澈得如同山間最純淨的溪流,懵懂、好奇,不染絲毫塵埃,帶著初生嬰兒般的純粹。
這極致的反差,非但冇有折損她的魅力,反而糅合成一種驚心動魄、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獨特風姿。
穗安見之心喜,這般純粹又堅韌的靈性實在難得,她不自覺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女柔軟的發頂。
少女感受到她的善意和親近,像小動物般主動蹭了蹭她的掌心,聲音帶著軟糯:“謝謝尊者。”
穗安柔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偏了偏頭,認真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紅……蓮?”
穗安被她這純真又帶著點迷糊的樣子萌了一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細膩光滑的臉蛋,笑道:“雖是物種之名,但天下紅蓮萬千,唯你最配此名。”
得到肯定,紅蓮立刻高興起來,純澈的笑容在她嬌媚的臉上綻開,如同最絢爛的彼岸花,純粹與妖冶交織,讓見多識廣的穗安都有些招架不住,心跳都漏了一拍。
穗安定了定神,看著她眼中全然的依賴,溫聲道:“紅蓮,你做我的徒弟,好不好?”
紅蓮幾乎冇有猶豫,立刻點頭,帶著全然的信任:“好!”
看著她這張足以惹下無數麻煩的臉,穗安輕輕歎息一聲,翻手取出一張麵具。
她親手將麵具為紅蓮戴上,叮囑道:“此麵具可為你省去許多麻煩。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解開。”
紅蓮乖巧點頭,麵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澈純淨的眼睛和精緻的下巴,雖依舊難掩風姿,卻已不至於讓人一見失魂。
穗安看著她,心中暗道:在她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或是能夠完全掌控自身魅力之前,還是先將這份驚世之美,暫且藏起來吧。
三十年光陰,對於神隻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在清瑤等幾位得力弟子的協助下,蒼榮境的日常事務已然理順,秩序井然,生機愈發盎然。
穗安終於能從繁瑣的庶務中抽身,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這三十年的清靜之中,卻有一件事讓她頗感頭疼,那便是奇奇與紅蓮之間無休無止的爭寵。
自穗安開始每月十五為紅蓮誦經壓製怨氣,那紅衣少女初時還怯生生的,後來與穗安熟了,便徹底黏了上來。
仗著身嬌體軟,竟理直氣壯地賴在穗安的寢殿不走了,時常化作原形,紮根在寢殿內特意為她開辟的靈池中,或是人形蜷在穗安榻邊的軟墊上。
這可惹惱了自認是“開國元老”的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