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傳來天道模糊卻透著焦急的意念反饋,斷斷續續,卻指嚮明確:“……提醒……東華帝君……不可動情……他的情劫……亦會化為……死劫……”
穗安恍然。
好吧,東華帝君確實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一旦他出事,世界根基都可能動搖,難怪天道如此緊張。
東華身上紅線牽連極深,源自更高層麵的意誌,牢不可破。麵對這種“既定結果”,此界的天道恐怕是急得團團轉,卻又無可奈何。
“你彆怕,”穗安嘗試用安撫的語氣傳遞意念,“我來到此界,或許正是為了相助與你。你覺得……由我來做你的天帝,執掌秩序,如何?”
這個大膽的提議顯然讓天道意識都暈了一下,片刻後才傳來斷斷續續的迴應:
“雖……對汝有好感……然修為不足……無法鎮壓世界氣運……難當大任……”
修為不夠?
穗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她靈機一動,繼續問道:“那你這個世界,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晉升尊神?我卡在上神巔峰已久,難以寸進。”
天道的意念這次清晰了些:“需……大功德……大毅力……大犧牲……方可成道……汝……尚缺火候……”
“那為何瑤光的尊神劫是情劫?她似乎也未曾立下驚天動地的大功德。”
“瑤光……征戰四方,護衛疆土,積累功德已厚……心誌堅韌,毅力非凡……故引動情劫考驗……她道心不屬無情……須過此關……”
天道解釋道,隨即意念轉向穗安,帶著一絲奇特的波動,“汝……道心剔透,近乎無為……所修乃無情之道……隻需積累足夠功德……便可水到渠成……”
無情道?
穗安微微一怔。她從未刻意追求過無情,隻是曆經世事,更能拿得起放得下,不為情愛所困,行事更重規則與結果。
冇想到在天道看來,這竟算是“無情道”。
看來,想要更快地提升實力,插手此界大局,積累功德是當前最明確的路了。而想要坐上那天帝之位,擁有鎮壓世界的力量,尊神境界是基本門檻。
與天道交流後,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穗安腦海——渺落。
徹底淨化這位三毒濁息的化身,終結其帶來的災劫,無疑是符合天道要求的、足以撼動境界壁壘的大功德。
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掐指推算,天機雖晦澀,卻隱隱指向同一個結果——渺落,確實是她突破至尊神的關鍵機緣。
看來,未來免不了要與那位東華帝君……搶人頭了。
這認知讓她心情又有些複雜。那畢竟是她喚了萬年“姐姐”的人,萬年相伴,是囚禁也是守護,是侵蝕也是依賴,其中是愛是恨,早已如亂麻糾纏,說不清了。
收斂心緒,穗安找到瑤光,稟明道:“師尊,弟子感應到機緣已至,需外出尋找渡上神劫的契機,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瑤光聞言,眼中滿是擔心,最終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積攢的許多護身法器一股腦塞給了穗安。
穗安恭敬拜彆師尊,轉身離去。她直接去了十裡桃林,遞上拜帖,很快便被引了進去。
桃林深處,折顏與白真皆在。
折顏依舊是一副閒散模樣,見到她,便笑著打趣:“今日是吹了什麼風,把你這小上仙吹來了?是瑤光那裡的酒喝完了,來我這兒討酒喝嗎?
我多給你幾壇帶回去給她,醉一場,什麼都能看開些。唉,我們這些老傢夥,剩下的故交本就不多了……”
他說著,歎了一口氣,帶著幾分真實的寥落。
穗安從善如流地坐下,搖頭道:“折顏上神說笑了,師尊隻是一時想不通。我此次前來,是想尋白淺,看看她。”
折顏與白真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斟酌著說道:“淺淺那丫頭……倒是常提起你,說你們是極好的朋友。
隻是不巧,她近來正在閉關修煉,緊要關頭,恐怕……不便見客。”
穗安心裡偷笑,麵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失落:“這樣啊……那她此次閉關需要多久?我或許可以等一等。”
折顏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含糊道:“這修行之事,誰說得準呢?或許三五百年,也可能……三五千年吧。”
穗安流露出詫異:“她竟能靜下心閉關這麼久?看來還是折顏上神厲害,教導有方,連青丘最坐不住的小帝姬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折顏被她這話說得笑了,帶著點尷尬和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掩飾。
一旁的白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打趣道:“確實,咱們這老鳳凰,彆的不敢說,最是會教人了。”
十裡桃林,確實美得驚心動魄。
目光所及,皆是灼灼盛放的桃花,如雲似霞,綿延成一片望不到邊的粉色海洋。
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而下,如同下了一場纏綿不絕的香雪,將天地都染上了浪漫的緋色。
桃樹的枝乾虯結蒼勁,與柔美嬌嫩的花朵形成奇妙的對比,沉澱著歲月的力量。林間靈氣氤氳,帶著桃花的甜香與酒麴的醇厚,吸入一口,便覺心曠神怡。
潺潺溪流穿過桃林,水麵上漂浮著花瓣,清澈見底,偶爾有靈魚躍出,濺起粼粼波光。時間在這裡彷彿都慢了下來,一切都顯得寧靜而悠遠,是真正的世外仙境。
在桃林逗留的幾日,穗安與折顏或對坐飲酒,或品茗論道。
折顏風采依舊,他泡茶的手法行雲流水,帶著從容與淡泊。
談及道法,他見解獨到,往往三言兩語便能點破關竅,卻從不咄咄逼人,周身散發著真正的隱世風範。
他坦言,鳳族的事務早已交托出去,一概不管,隻守著這片桃林,釀酒、種花、會友,樂得清閒。
穗安在他麵前,也絲毫不落下風。她雖年紀尚輕,但經曆奇特,道心剔透,言談間自有其風骨與洞見。
品茶時靜雅從容,論道時思路清晰,既不刻意賣弄,也不妄自菲薄,與折顏這位遠古上神交談,竟也顯得不卑不亢,氣度卓然。
逗留了幾日,感受了此地的安寧與美好,穗安還是決定離開。
十裡桃林雖好,如同一個完美隔絕外界的夢境,但這終究不是她嚮往的生活。她的道在紅塵,在劫難,在需要她去改變和守護的廣闊天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