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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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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殿,隨著眾仙領命退去,再度恢複了往昔的空曠與寂靜,隻餘下清冷的仙靄緩緩流淌。

禦座之上,穗安正欲起身,眸光一轉,卻見那道玄甲身影依舊靜默地立於殿下,不曾離去。

他既不上前奏事,也不開口言語,隻是那樣站著。

穗安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瞭然,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終是朝他微微招了招手。

無需言語,楊戩便順從地抬步,一步步踏上禦階,來到她的座前。

玄色的披風在他身後曳地,步履沉穩,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無聲的心緒之上。

“元君。”他站定,聲音低沉。

“我即將閉關,以身合道,補全人界。”穗安開口,語氣溫和,“天庭諸事,尤其是新天條的推行與秩序穩定,便要多多仰仗你了。”

“楊戩分內之事,必竭儘全力。”他應道,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

穗安語氣放緩了些許:“至於你父母複活之事,暫且先等等。待我出關,人界本源圓滿,輪迴有序,那時天地靈氣最為溫和充盈,是他們重獲新生、以凡人身份安穩度日的最佳時機。你可明白?”

楊戩豈會不知這是保護,他立刻點頭:“我明白,多謝元君周全。”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片刻後,楊戩終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聲音裡藏著一絲緊繃:“元君此次閉關……需要多久?”

“約莫人間千年光陰。”穗安答道,“隨著三界本源補全,法則趨於平衡,時間流速也將同步。換算至天庭,大約三百年左右。”

三百年,對於動輒擁有無儘壽元的神仙而言,或許不算漫長,但對於心有掛礙之人,每一日都將是被拉長的等待。

楊戩沉默著,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以身合道是否凶險,想告訴她這偌大天庭冇有她坐鎮他會感到何種壓力,更想……但他知道,這些都不該說,也不能說。

最終,千言萬語,萬千情愫,隻凝練成一句,被他用那慣常清冷的語調說出,卻帶著重逾山嶽的承諾與堅定:

“好。”他抬起眼,目光如沉靜的深海,底下卻湧動著熾熱的暗流,

“我等你出關。”

短短五個字,冇有任何修飾,卻彷彿訴儘了一切。

穗安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怔,她看到了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執著與深藏其下的情意,如同靜默燃燒的火焰。

她終是冇有再說什麼勸阻或劃清界限的話,隻是輕輕頷首,應了一聲:

“嗯。”

她起身,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終究還是伸出手,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

隨即,她身影化作點點清光,消散於禦座之後。

楊戩獨自站在原地,許久未曾動彈。臂膀上那輕微的觸感彷彿仍在,帶著她獨有的清冷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緩緩抬起手,撫過那片被她觸碰過的玄甲,眼中冰霜儘融,隻餘下一片深邃的溫柔與堅定。

欲界深處,已非往日朦朧曖昧的景象。

那株承載著三界情慾本源的七情樹,此刻龐大得幾乎要撐開這方獨特的天地,粗壯的根莖虯結如龍,深入虛空,

繁茂的枝葉遮蔽天穹,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不同的情感光華,交織成一片浩瀚而磅礴的情感之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

穗安的身影出現在樹下,顯得格外渺小。她仰望著這棵因新天條出世、萬靈情慾奔湧而急劇生長的本體,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捨。

這株七情樹,凝聚了她無儘歲月積累的力量,若是能帶回……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粗糙而溫潤的樹乾,彷彿在聆聽其中奔流的、屬於億萬生靈的心聲。

隨即,那絲不捨便化作瞭然與釋然。

罷了,她在心中輕歎。

此樹因吸納人界情慾而成長,其力量根源,本就來自那紅塵萬丈。如今以此身、此樹反哺人界,補全其本源,使其輪迴有序,正是最好的歸宿。

此番,也算是一種迴歸了。

心意既定,她便不再猶豫,於七情樹下盤膝而坐,緩緩閉上雙目,周身開始散發出朦朧的清輝,與龐大的七情樹共鳴。

她雙手結印,一枚象征著欲界權柄、天道認可的玉印自她眉心浮現,緩緩升空,懸浮於七情樹原本核心的位置。

玉印灑下道道清光,意圖替代七情樹,成為穩定欲界的新核心。

與此同時,她開始強行將自己與七情樹的本源抽離!

“嗡——!!!”

整個欲界隨著她的動作劇烈震顫起來!

天地動盪,情慾之力失去核心掌控,開始狂暴地奔流衝撞。

那支撐天地的七情樹虛影開始變得明滅不定,龐大的能量如同退潮般從樹身中被強行剝離。

欲界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崩塌,彷彿隨時可能徹底瓦解。

穗安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但她眼神依舊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那龐大的七情樹虛影終於徹底消散,所有精華被抽離凝聚。

失去了本源的欲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猛地收縮了一大圈,界域變得比以往小了許多,但依靠那枚玉印灑下的清光維繫,終究是晃晃悠悠地穩定了下來,隻是顯得前所未有的單薄與安靜。

而被抽離出的七情樹全部精華,則在穗安身前,化作了一顆混沌色、非實非虛、蘊含著無儘情感與生命源力的種子。

她深吸一口氣,引導著這顆種子,將其投向人界本源深處。

種子無聲無息地融入人界法則。

下一刻,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在人界本源之中,那種子迅速生根、發芽、抽枝、展葉……又在瞬息間走完繁華,枝葉凋零,形體收縮,最終,在人界核心處,重新化為了一顆種子,卻失去了所有光華。

做完這一切,穗安的氣息已然十分虛弱,她強撐著,想要將人界本源中那顆新生的種子召回。

這枚新生種子雖不及原先龐大,卻是與她元神最後的聯絡,也是她未來重塑根基的關鍵。

然而,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及那種子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顆安靜紮根的七情樹種子,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誌般,驟然爆發出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什麼?”穗安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元神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攫住,化作一道流光,被捲入了種子之中!

緊接著,那種子光華一閃,循著冥冥中的法則,跨越虛空,落入下界一個正孕育著生命的婦人腹中。

穗安的意識,在元神被捲入種子、投入凡胎的衝擊下,徹底陷入了黑暗。

……

與此同時,遙遠的九重天,司法天神殿外。

楊戩一直悄然開啟著天眼,穿透層層空間,默默地、遠遠地注視著欲界,注視著那個身影。

他的心剛剛為她功成稍安,便猛地看到了那令他神魂俱顫的一幕——

她虛弱的元神被種子反噬吸入,墜入輪迴!

“穗安——!”

楊戩失聲驚呼,周身神力因心緒劇震而失控般湧動!

他一步踏出,撕裂空間前去阻止,可輪迴法則已然運轉,那縷氣息已徹底融入凡間,再無蹤跡可尋。

他的手死死攥緊,骨節泛白,天眼之中金光劇烈閃爍,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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