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之巔,邪氣滔天。
穗安悄然趕至時,所見已是宛若地獄的景象。
邪劍仙那扭曲龐大的身影懸浮於空,五條漆黑的鎖鏈自它體內伸出,將五位長老如同罪囚般高高吊在鎖妖塔外壁之上。
長老們氣息萎靡,顯然受了重創與折辱。
而更遠處,渝州城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淒厲的哭喊聲即便在此處也隱約可聞。
邪劍仙竟在渝州城降下災火,屠戮了半城百姓。
景天等人顯然未能攔住,那原本看似膽小的何必平,竟臨陣倒戈,跟在邪劍仙身後,在滿目瘡痍的城中作威作福,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帶著焦急與憤怒疾馳而至,正是奉命外出守護七情樹、察覺不對急忙趕回的徐長卿。
他一眼看到被吊著的師父們,目眥欲裂,悲憤交加:“師父!掌門!”他不管不顧,禦劍直衝鎖妖塔頂,試圖斬斷那些邪氣鎖鏈。
“長卿!不可!”清微道長出聲製止,“邪劍仙乃六界之外,非我等能敵……快走……”
徐長卿奮力劈砍著鎖鏈,那邪氣卻堅韌無比,反震得他虎口崩裂,他聲音哽咽,充滿了自責:
“是我放走它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讓我來承擔這一切吧。”
“傻孩子……”
清微歎息,聲音慈和卻沉重,“那是我們五人的罪孽,與你無關,,快走啊!”
“我不走!”徐長卿倔強地繼續嘗試。
脾氣火爆的元神長老又急又氣,厲聲道:“我還冇死呢!你就不聽我的話了嗎?我命令你馬上走!永遠不要回蜀山!這是蜀山的師命!”
徐長卿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含淚,卻語氣堅定:“弟子自進入鎖妖塔奪取鎮妖劍那一刻起,便已被逐出師門。
長卿早非蜀山弟子,今日恕難從命!我一定要救你們!”
“你!”元神長老氣結。
其餘幾位長老也紛紛焦急勸阻:“長卿!聽話!快離開蜀山!”
“邪劍仙是來報複我們五個老傢夥的,它將我們關回鎖妖塔,也是我們應得的業報。我們甘願承受,你不要管我們。”
徐長卿看著五位他自幼敬重的師長,他搖著頭,字字泣血:
“掌門!師父!長老!你們都是長卿最敬愛的人,有什麼劫難,我們一起來承擔。”
然而,任他如何努力,那邪氣鎖鏈紋絲不動,反而吸收著他的力量。
清微道長看著他徒勞的努力,聲音變得更加虛弱卻也更顯凝重:
“長卿,冇用的。邪劍仙早已超越六界,並已吸儘外界龐大邪念為養分,六界之內,早已無人是它對手。它因我們惡念而生,此乃我們註定的報應。
但世間眾生,整個六界,他們都是無辜的,你既有救世之心,又有此能力,當保留有用之身,去拯救那些無辜之人啊。”
元神長老忍著痛楚罵道:“彆在這裡婆婆媽媽,枉費我們教你一身本事,還不快去救人!”
和陽長老也安撫道:“我們暫且無性命之憂,你放心,快去渝州城!”
清微道長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莊嚴的敕令:“蜀山掌門清微,今重新納徐長卿為蜀山弟子,徐長卿,從現在起,你所行一切,皆代表蜀山意誌。
需謹記蜀山教誨,以拯救天下蒼生為第一要務,此乃吾等之命,去吧!”
徐長卿聞言,身體劇震。他看著五位師長充滿期盼的目光,明白這已是托付重任與訣彆。
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塔磚上,聲音哽咽卻堅定:“掌門!師父!長老!你們多保重,弟子領命。”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吊著的師父們,毅然轉身,化作一道白光,含著無儘的悲慟與責任,朝著渝州城飛去。
蜀山腳下,渝州城已成人間煉獄。
蜀山弟子們在常胤的指揮下,奮力救助傷者,並從廢墟瓦礫中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具具屍體,整齊排列。
常胤麵色沉痛,卻強撐著冷靜下令:“動作輕些,切勿損壞亡者屍身!古籍有載,若有朝一日能徹底擊敗邪劍仙,或可使屍身完好者重獲生機。”
一名年輕弟子一邊抬著焦黑的屍體,一邊忍不住絕望地低語:“常胤師兄,連五位長老都……都敵不過那魔物,天下還有誰能打敗它?我們做這些還有意義嗎?”
他的話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陰霾。
常胤手一頓,看著滿目瘡痍和同門眼中的絕望,他咬緊牙關,目光投向蜀山方向。
“不知道。”
常胤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絲不肯熄滅的信念,“但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必須堅持。這是長老們的命令,也是我們蜀山弟子存在的意義。”
渝州城的廢墟之上,邪氣遮天蔽日。邪劍仙那龐大扭曲的身影懸浮於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景天!出來!給本座滾出來!”
景天握緊鎮妖劍,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躍至一處斷壁之上,劍指邪劍仙:“你囂張什麼,彆忘了,你曾經是我的手下敗將!”
邪劍仙聞言,發出一陣低沉而嘲弄的嬉笑,聲音如同刮擦著所有人的神經:“嗬嗬嗬……本來,我也以為是那樣。可原來……並不是。”
它那無形的目光掃過景天微微顫抖的手,“雖然你覺得我實力不怎麼樣,可你在我心目中……也冇那麼強大。上一次,你不過是仗著點小聰明和運氣罷了。”
景天的心防被瞬間戳破,手中的鎮妖劍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幾分。
邪劍仙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彷彿在點評一場有趣的遊戲:
“我得承認,你是一個很出色的賭徒。總是能以最低的本錢,來贏下賭局。
上一次,你連同蜀山那幫廢人,贏得很‘出色’。若不是本王一時不察,被你們的伎倆騙過,你們早就死了。”
“邪魔歪道!休得猖狂!”
常胤目眥欲裂,明知不敵,仍率領著殘餘的蜀山弟子結陣衝了上去,“縱然今日我等皆儘戰死,也要與你拚個魚死網破。”
然而,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
邪劍仙甚至未曾移動,隻是隨意一揮手,磅礴的邪氣如同海嘯般湧出,瞬間將劍陣衝得七零八落,常胤與眾弟子吐血倒飛出去,重傷倒地,再無再戰之力。
“常胤!”景天驚呼,怒火再次燃起,揮動鎮妖劍,全力攻向邪劍仙!
景天拚儘全力,將魔劍的威能催動到極致,然而邪劍仙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它甚至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不過數合,景天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入廢墟之中。
“和你打,實在無趣。”
邪劍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我實力太過懸殊,如同兒戲。
景天,你是唯一一個用賭術勝過本王的人,我今日,想再見識一下,與你真正賭上一局,一較高下。”
景天從廢墟中掙紮起身,抹去嘴角鮮血,斬釘截鐵地拒絕:“你休想!我是絕不會再與你賭的!”
“哦?”
邪劍仙的語氣驟然變冷,“我是認真的。如果你不肯賭……”
它周身邪氣猛然暴漲,殺意凜然,“那你對我就毫無價值了!”
一道毀滅性的邪光凝聚,直射景天!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趕到,猛地推開景天,堪堪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長卿!”景天又驚又喜。
徐長卿擋在景天身前,麵色凝重如水,手持長劍,與邪劍仙對峙。
“哦?長卿,你終於來了。”
邪劍仙似乎對徐長卿的到來更感興趣,它收回攻勢,與徐長卿交手數回合。
徐長卿雖修為大進,但在已成氣候的邪劍仙麵前,依舊力不從心,很快便落於下風,被震得氣血翻騰。
邪劍仙卻再次停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長卿,我見到你,很高興。我邪劍仙的大門,常為你而開。隻要你願意,本王非常樂意你加入我的陣營。
區區一個蜀山算什麼?隻要你點頭,本王便把整個人間交給你,讓你做這人間之主,真正的王!”
徐長卿穩住身形,擦去唇邊血跡,眼神清澈而堅定,毫無動搖:“長卿此生,唯一所願,便是做一名蜀山弟子。”
“冥頑不靈!”邪劍仙失去了耐心。
徐長卿與景天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兩人同時點頭,一左一右,再次合力攻向邪劍仙!
然而,實力的絕對差距無法用勇氣彌補。邪劍仙隻是發出一聲獰笑,周身邪氣如同深淵般張開,輕易吞噬了他們的攻擊,隨即更強大的反擊如同重錘般砸在兩人身上!
“噗——”
兩人同時鮮血狂噴,倒飛出去,重重落地,傷勢極重,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邪劍仙緩緩逼近,目光最終鎖定在徐長卿身上,帶著一種吞噬的慾望:“既然你不肯歸順,那便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它張開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攫住了徐長卿!
“長卿!”景天驚恐大喊,想要爬過去,卻動彈不得。
徐長卿被那股力量強行提起,推向邪劍仙的血盆大口。
在最後時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個小小的、閃爍著微光的海螺狀物件,扔向了景天。
“景兄弟……保重……”
話音未落,邪劍仙巨口合攏。
“不——!!!”
景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眼睜睜看著徐長卿的身影被那無儘的黑暗徹底吞噬!
邪劍仙吞噬了徐長卿,似乎滿意地咂咂嘴,周身邪氣竟又膨脹了幾分。
它瞥了一眼地上痛苦絕望的景天,發出得意的大笑,身影緩緩消失在空中。
景天顫抖著爬過去,撿起那個還殘留著徐長卿體溫的海螺,緊緊攥在手心。
“白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