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一處酒館。
徐長卿癱坐在角落,桌上地上散落著空酒罈。
他眼神渙散,口中喃喃,一會兒是景天欺瞞,一會兒是穗安投入魔尊懷抱的決絕,一會兒又是師父們那狠心的指令……
烈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卻澆不滅心頭半分痛苦,隻讓那絕望和怨憤愈發灼燒。
“嗬嗬酒可是個好東西,可惜,看來也解決不了道長你的問題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邪劍仙那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對麵。
徐長卿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厲聲道:“你還敢出現?不怕我殺了你?”
邪劍仙嬉笑著,毫不在意:“殺我?你看這人間……”
它揮手指向窗外,無形的邪氣瀰漫開來,街上行走的人們彷彿被點燃了內心的陰暗麵,為一點小事爭吵、廝打,貪婪、嫉妒、暴戾之氣瞬間滋生。
“到處都是邪惡,暴力,實在令我太痛快了!”
“你這個魔鬼!還不住手!”徐長卿目眥欲裂。
“我可冇對他們做什麼,”邪劍仙無辜地攤手,“隻是提供了一點小小的幫助。要是他們本身冇有邪念,我怎麼會出現?
就像你一樣,道長,你何必自尋痛苦?隻要你肯幫我,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正邪不兩立!我絕不會與你合作!”徐長卿斬釘截鐵。
“我們在神界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嗎?”邪劍仙提醒他。
“那是我捨不得師父。寧願遭天下人唾棄,為了師父,我絕不後悔,但這種錯誤,我以後絕不會再犯。”徐長堅定信念,平靜地說道。
此後,邪劍仙如同跗骨之蛆,時時跟著徐長卿,用言語不斷蠱惑、折磨他。
“人生來就是被動的,能選擇的,唯有死亡……”這句話如同魔咒,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終於,在極度的痛苦、迷茫和自我懷疑中,徐長卿精神徹底崩潰。
他衝上一處懸崖,看著下方繚繞的雲霧,眼中一片死寂,縱身躍下!
邪劍仙罵道,“窩囊廢。”
暗處,穗安一直悄然跟隨,目睹了一切,眼神卻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平靜。
她知道,這是徐長卿必須經曆的心劫,是褪去凡骨、明心見性、乃至未來得道成仙的關鍵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
徐長卿並未摔死,而是被山崖中伸出的樹杈掛住,昏死過去。
穗安悄然現身,仔細檢查他的傷勢,運起靈力為他治療內傷和骨折,確保他無性命之憂後,又迅速隱匿了身形。
徐長卿悠悠轉醒,發現自己還活著,恍如隔世。他踉蹌著走入附近城鎮的人群中。
邪劍仙如影隨形,此刻它不再強行蠱惑,而是“幫助”他,讓他能清晰地聽到周圍每一個人心底最陰暗、最齷齪的私念和惡意。
“隔壁老王家的錢今晚就去偷了…”
“恨不得那老太婆早點死,好占了她的房子…”
“表麵上稱兄道弟,心裡早就嫉妒他發財了…”
無數的惡念如同肮臟的潮水般湧入徐長卿的腦海,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卻無法隔絕。
他信仰崩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人心究竟是什麼?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為什麼?
為什麼我最尊敬的師長,心中也會化身出你這樣的邪惡念頭?
難道惡由人生,邪念自生,苦由自招?難道眾生活該受此折磨嗎?”
“眾生皆苦,那我們修道之人,所為何事?苦苦修行,斬妖除魔,難道一切都是徒勞?都是虛幻?”他的道心在劇烈動搖。
邪劍仙滿意地看著他的痛苦:“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嗎?”
它讓徐長卿看到了一個普通人充滿苦難、不斷重複錯誤、彷彿陷入無儘輪迴的一生。
“我可以幫他們!”徐長卿掙紮著說。
“幫?”邪劍仙嘲笑,“人回到原點隻會忘記一切,重複錯誤,永劫輪迴!這就是人生的悲劇!
一切循環往複,你可以幫到什麼?人世間的苦難多種多樣,你管得過來嗎?”
徐長卿不信邪,他試圖消除人心中的惡念。他站在大街上,大聲呼喊:“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大家的難處!”
他直接點破一些人心中隱藏的惡念,勸他們懸崖勒馬,積德行善。
換來的卻是眾人的驚恐、憤怒和圍攻!“妖言惑眾!”“打他!”他被當作瘋子,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被官差抓進了牢房。
在牢裡,他依舊不放棄,對著那些死刑犯勸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懷善念,會讓你們自己心靈獲得平靜……”
犯人們嗤笑:“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都要死了!”
徐長卿竟真的運用恢複的一些法力,打開了牢門:“我放了你們!你們出去後,一定要行善!”
犯人們一鬨而散,嬉笑著逃跑,哪有一絲一毫悔改之意。
徐長卿因此被縣衙重罰,被綁在菜市口,代替那些逃犯贖罪,公開受刑。鞭子一道道落下,皮開肉綻。
邪劍仙在他耳邊低語:“你看,這裡隻有殘忍、暴力、血腥與冷漠。冇有人對你有一絲惻隱之心,彆以為你可以感化世人,他們隻當你是耍猴的!”
徐長卿沉默地承受著,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邪劍仙興奮地想吸收因此地被挑起的圍觀群眾的惡念,卻發現吸了半天,竟吸收不到多少!
它詫異又惱怒:“晦氣!怎麼回事?又吸收不了?”
徐長卿被像破布一樣扔回牢房。邪劍仙覺得無趣:“這裡冇有犯人,也冇有惡唸了,真讓人不舒服。”
徐長卿氣息微弱,卻依然堅定地說:“總有一天……我會讓監獄裡,再也冇有犯人……”
邪劍仙聞言,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哈哈大笑:“哈哈!我知道世上有一個監獄,你們蜀山弟子進不去!謝謝你的提醒,我的好朋友!”
它似乎找到了新的樂子,瞬間消失。
徐長卿心中一凜,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與力氣,用蜀山秘法聯絡了師弟常胤,說出“邪劍仙要襲擊鎖妖塔…”便徹底昏死過去。
確認邪劍仙離開後,穗安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牢房中。
她看著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的徐長卿,眼中那層冷酷終於融化,隻剩下微微的心疼。
她輕輕扶起他,柔光閃過,兩人消失在牢房。下一刻,她揮手間,那些被徐長卿放跑的犯人,一個個如同夢遊般,自己又走回了牢籠,鎖鏈自行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