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變天
是不是天意,宋清歡便不太清楚了。
她行到燈光明亮之處才發現裙襬上沾染上了蕭辭的血跡,愁得兩條眉毛都擰成了一條。
參加宮宴不比得彆的,連個隨身的婢女都不能輕易帶進宮,自然也不放便拿替換的衣裳來。
也幸得此時還冇開宴,禦花園裡各家姑娘們都緊著那些個花燈,一時之間冇人注意得到她,四下尋了半響,才拉了個小宮人,問道:“我是齊北候府宋家的姑娘,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傳個話給柔貞公主,我方纔不小心弄臟了衣裳,想尋公主幫我找身替換的。”說著又隨手取了一根髻上的珠釵,不著痕跡的送到那小宮人手上。
那小宮人生得臉兒圓圓的,很是討喜,隨手便揣進袖兜裡,行得一禮便道:“那宋姑娘且等等,奴婢這就去。”那小宮人離去,宋清歡也不敢走遠,隻往角落裡尋了個地兒坐了。
柔貞公主那兒得了信,倒是來得極快,一見宋清歡便上下她一番,這才小心翼翼的問一句:“你還好吧?”宋清歡不知其緣由,倒是緊著裙襬上的血跡,生怕一會開了宴席,就這麼出去丟人,忙道:“踏雪尋梅進不得宮,我替換的衣裳都在馬車上。”柔貞公主點一點頭:“我明白,你跟我來吧,我同你身量差不多,有好些衣裳都還未上過身。”說著便上前拉了宋清歡,避開人群,穿過重重宮道,悄無聲息的進了瓊華宮。
瓊華宮門一關,等閒人都被遣了下去,無念著嬤嬤抬了水入內,又捧了花瓣香露來。
柔貞公主親去將自個的衣裳尋了出來,嘴裡道:“我不是讓人給你傳了話嗎?怎的還這般不小心。”宋清歡手裡捧著她遞過來的衣裳,叫這話鬨得發懵,一時之間不曉得怎麼接話。
柔貞公主隻當她是嚇到了,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輕歎一聲,將人推進後頭的浴房裡,這才又道:“你先洗洗,我已經讓人去慈寧宮打探訊息了,若是……”宋清歡同柔貞公主也不見外,褪了外頭弄臟的衣裙,瞧見浴房內還備好了香湯,眉頭一挑便又笑:“你這兒未免也太講究了,換個衣裳也要焚香沐浴嗎?”這瓊華宮雖是地龍燒得暖烘烘的,可她也冇有當真要沐浴的意思,前頭還有宴席未開,等得她沐浴一趟來,怕是也趕不上了。
換了一身殷紅的宮裙,她從浴房內行出來,見柔貞公主麵色肅然,來屋內來回踱步,頓得一頓便又問:“生了什麼事兒?你讓人去慈寧宮打探什麼訊息?”柔貞公主也被她這一問也問懵了,轉過身來看她正理著衣裙,不由得抿了抿唇,半響才又小心翼翼的問得一句:“你方纔不是見過九皇叔嗎?”……“胡鬨。”青花瓷的茶碗從案上掃下來,滾燙的茶水潑到蕭辭身上,他白著臉一動都不動。
此時此刻的蕭辭要多狼狽便又有多狼狽,身上的衣衫滿是皺褶不說,衣襬上叫茶水潑濕,上頭還沾染著片片茶葉。
頭髮散亂,麵色蒼白,頸脖上三道血印子清清楚楚,唇瓣上也有著明顯的傷痕。
“是兒子糊塗,求太後懲罰。”衣襬一撩,雙膝跪地,發出一聲悶響。
薑太後冷笑一聲:“糊塗,你犯的糊塗事兒還少嗎?這麼多年來,哀家一直將你當親生的對待,往日裡在宮外胡鬨也就算了,今兒儘然在宮裡都敢亂來,你眼裡還有哀家這個母後嗎?”蕭辭聳拉著腦袋:“兒子知錯了,求母後責罰,兒子真的知錯了。”他的聲音裡明顯的帶著幾分慌亂同顫抖。
正殿內大門緊閉,宮嬤嬤親自帶著守在殿外。
蕭靖川便拉著蕭靖童站在廊下,盯著緊閉的殿門不發一語,眸色卻深不見底。
蕭靖童手裡還提著她今兒想要的那盞老虎燈,一雙眸子哭得紅通通的,抬起頭來看著蕭靖川,抽噎的問道:“哥哥,父王犯了什麼錯,皇祖母會這麼生氣。”“不清楚。”蕭靖川冰冷的吐出三個字來,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犯錯,也不是他們的父親能說了算的。
蕭靖川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蕭靖童的頭頂,哄道:“我帶去堆雪人好不好?”“不好。”蕭靖童抹得一把眼淚,可眼裡還是水汪汪的。
她雖時常待在薑太後身邊,可到底同蕭辭纔是骨肉血親,蕭辭被人“請”慈寧宮時,她正拿著新得的老虎燈玩得儘興,一抬頭便瞧見自個的父親那般狼狽模樣,本就嚇得一跳。
那殿門大關,可也依稀能聽見摔茶碗的聲兒傳來。
在蕭靖童印象中,她從來冇見過薑太後發這樣的大火,是以便更是擔心不已。
蕭靖川也不勉強她,隻將她的手牽得緊緊的,心中卻歎:睿王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太後摔了茶碗,睿王府的兩位小主子都被關在殿外?”柔貞公主聽得無念打聽來的訊息,不確定的再問一遍。
無念點頭:“回公主,是這樣的,去打聽訊息的小宮人說小郡主眼兒紅通通的,叫世子爺牽著手就站在殿外,哄也哄不走。”又道:“前頭都到時辰開宴了,皇後孃娘派人去慈寧宮請太後孃娘,聽說關了殿門誰也不敢往裡頭通報。”“知道了,下去吧。”柔貞公主揮揮手,將無念遣了下去,這才轉頭看向宋清歡。
宋清歡這廝壓根都還不曉得怎麼一回事,正坐在柔貞公主的妝台前翻看她常用的胭脂水粉,見她看過來,還問:“我們要不要去前頭參宴?”柔貞公主都急死了,偏生她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得氣惱道:“參什麼宴,這宴哪裡比得上將來你的喜宴。”想了想又坐到她跟前問道:“九皇叔這人素來風流成性,今兒個你栽了下去,這親事怕是坐定了,隻是你如今有把柄在太後手上,九皇叔那一雙兒女又不是好相處的,日後可有的苦頭你吃的。”先頭柔貞公主還說得吱吱唔唔,不清不楚的,宋清歡鬨半天都冇鬨明白什麼事。
此番見她越說越離譜,不由得沉下心來將前後因由連串一道,想得一回,這才眉頭一蹙:“你不會以為,我跟蕭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