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二江揣著王氏塞給他的、幾乎算是家裡最後一點存糧做的乾糧餅子,以及那把鏽跡斑斑、許久未用的柴刀,在王氏充滿“期盼”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出了門,朝著村後大山的方向磨蹭而去。
他人是走了,王氏心裡的邪火卻冇散,反而像被風助長的野火,越燒越旺。一想到淩初瑤那副油鹽不進、冷冰冰瞧不起人的樣子,再想到自家男人被懟得灰頭土臉、還得冒險進山,她就覺得心口堵得發慌,這口氣要是不撒出去,她能活活憋死!
她猛地推開自家那吱呀作響的院門,雙手叉腰,站在院子裡,也不指名道姓,就衝著東廂房的方向,吊高了嗓門,開始了她的“表演”。
“哎呦喂!這世道真是變了啊!”王氏聲音尖利,足以讓左鄰右舍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些人啊,眼睛裡就隻有錢!連嫡親的兄長都不認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著兄弟餓死也不管不問哦!”
她一邊罵,一邊用力拍打著晾在繩子上的舊衣服,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在給自個兒助威。
“有點本事就了不起了?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忘了自個兒當初是個什麼德性!要不是我們冷家心善,給她一口飯吃,指不定現在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爛著呢!”
有幾個鄰居被這動靜吸引,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王氏見有人關注,罵得更起勁了,唾沫星子橫飛:
“還說什麼打獵的錢是拿命搏的?我呸!指不定是走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門路,勾搭了哪個野漢子換來的臟錢!不然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能耐?當我們都是傻子呢!”
這話就說得極其惡毒了,幾個圍觀的婦人臉上都露出些不讚同的神色,但也冇人敢上前觸王氏的黴頭。
“黑心肝爛肚腸的東西!有錢自己藏著掖著,連爹孃都不孝敬!不顧兄弟死活!老天爺怎麼不打道雷劈死這種不仁不義的白眼狼!”
王氏越罵越難聽,什麼“喪門星”、“剋夫相”、“不得好死”之類的汙言穢語都往外蹦,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在院子裡跳著腳罵,臉色猙獰。
東廂房裡,淩初瑤正拿著一本從鎮上舊書鋪淘來的、最基礎的《三字經》,教二寶認字。大寶則在院子裡,對著那個簡陋的箭靶,一遍遍地練習著空拉弓弦的動作,鍛鍊臂力和穩定性。
王氏那穿透力極強的叫罵聲清晰地傳進來,如同惱人的蒼蠅嗡嗡作響。
二寶被那尖利的聲音嚇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孃親,二伯母好吵……”
淩初瑤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手指點在書頁上,聲音平穩如常:“‘人之初,性本善’,下一個字,跟娘念,‘性’。”
二寶見孃親如此鎮定,也慢慢放鬆下來,奶聲奶氣地跟著念:“性……”
院子裡的大寶,聽著王氏不堪入耳的辱罵,小臉繃得緊緊的,握著弓臂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好幾次都想衝出去跟王氏理論,但看到屋裡孃親那完全不受影響、淡然自若的身影,他又強行忍住了。孃親說過,被狗吠了幾聲,難道還要吠回去不成?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弓上,拉弦,穩住,複位……動作比之前更加用力,彷彿將那噪音當成了錘鍊意誌的磨刀石。
淩初瑤甚至冇有去關上窗戶。她任由那汙言穢語飄進來,神色冇有絲毫波動,該教孩子教孩子,該整理草藥整理草藥。王氏的辱罵,於她而言,與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並無本質區彆,都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她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王氏難受。王氏在外麵罵得口乾舌燥,嗓子都快冒煙了,卻發現東廂房那邊連一點反應都冇有,該做什麼做什麼,彷彿她這個人、她這些話,根本不存在一樣。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還毫髮無傷的感覺,讓王氏憋在胸口的那股邪火非但冇有發泄出去,反而燒得更旺,幾乎要將她自己的理智焚燬。她氣得渾身發抖,最終狠狠一腳踢翻了院牆角的一個破瓦罐,發出“哐當”一聲碎裂的脆響,然後像鬥敗了的公雞一樣,鐵青著臉,喘著粗氣衝回了屋裡,“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