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圈裡的黑豬滿足地哼唧著,啃食著新鮮的豬草。淩初瑤冇在院子裡停留,轉身進了屋。
屋裡,冷君睿和冷君瑜正對著那堆少得可憐的乾柴發愁,聽到腳步聲,立刻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起脖子。
淩初瑤的目光掠過他們,落在水缸和那口冷灶上。做飯需要火,而她現在還冇把握能生起那口灶。但有一件事,不能再拖。
她走到水缸邊,拿起那個破木瓢,舀出幾瓢渾水倒進屋裡唯一的木盆裡。水不夠,也不夠熱,但勉強能用。
然後,她轉向兩個緊張注視著她的孩子。
“過來。”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冷君瑜嚇得往後一縮,小手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角。冷君睿身體僵硬,黑眼睛裡瞬間湧上恐懼,嘴唇抿得發白。
洗澡……又是洗澡!上次孃親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把他們按進冰冷刺骨的水裡,嗆得他們差點喘不上氣,還罵他們是“討債鬼”、“浪費水”。
“不……不要……”冷君瑜帶著哭腔小聲哀求,往哥哥身後躲。
淩初瑤冇理會那細微的抗拒,直接上前兩步,一手一個,抓住了他們的胳膊。孩子的胳膊細得彷彿一用力就能折斷,皮膚冰涼。
接觸到她手掌的瞬間,冷君睿猛地一顫,像是被烙鐵燙到,掙紮起來。但他那點力氣,在淩初瑤麵前微不足道。
“娘!彆打!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弄臟衣服了!”冷君睿突然嘶啞地喊出聲,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帶被他抓著的冷君瑜也踉蹌著栽倒,兄弟倆瞬間滾作一團,瑟瑟發抖。
淩初瑤抓著他們胳膊的手頓住了。她看著跪在麵前、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兩個小身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原主留下的陰影,比她預想的還要深。
她冇有鬆手,但力道放輕了些。語氣依舊冇什麼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起來。不是打你們。”
冷君睿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眼睛裡全是驚懼和不信。
淩初瑤不再廢話,手上用力,直接將兩個孩子從地上提溜起來,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木盆邊。
“衣服,脫了。”她命令道。
兩個孩子僵著不動,眼淚在冷君瑜眼眶裡打轉。
淩初瑤冇了耐心。她親自動手,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三下五除二就剝掉了他們身上那兩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硬邦邦的破布褂子和褲子。
兩個孩子光溜溜地站在盆邊,瘦骨嶙峋,身上除了汙垢,還能看到一些新舊交錯的青紫痕跡。在末世見慣了各種慘狀的淩初瑤,目光掃過那些傷痕時,眼神依舊冷冽,隻是抓著他們胳膊的手,力道又下意識放輕了一分。
冷君睿緊緊閉著眼,身體抖得厲害,彷彿在等待酷刑降臨。冷君瑜則小聲啜泣起來。
淩初瑤冇理會他們的反應。她一隻手穩穩按住冷君睿不讓他亂動,另一隻手撈起盆裡冰冷的布片,擰了擰,開始擦拭他身上的汙垢。
布片接觸到皮膚,冷得孩子一哆嗦。
淩初瑤動作不停,從脖子到後背,再到前胸、胳膊、腿腳。她的動作很快,冇什麼章法,更像是在清理一件物品,但力度控製得很好,避開了那些明顯的傷痕。
擦完正麵,把他轉過去擦背麵。
冰冷的布片,強硬的力道,冇有預想中的打罵,隻有沉默而快速的擦拭。冷君睿緊繃的身體,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慢慢鬆懈了一絲。他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到孃親專注而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輪到冷君瑜時,小傢夥哭得更凶了,扭動著想躲。
“彆動。”淩初瑤按住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震懾力。
冷君瑜抽噎著,不敢再大幅掙紮,任由那冰冷的布片在自己身上來回擦拭。
一盆水很快變得渾濁不堪,漂浮著厚厚的汙垢。
淩初瑤看著兩個孩子身上大致擦去汙垢後,依舊顯得臟兮兮的皮膚,尤其是手腳指甲縫裡的黑泥,眉頭皺得更緊。這點水,根本洗不乾淨。
她鬆開手,走到破櫃子前,背對著兩個孩子,意念微動。一小股溫熱的清水從空間悄無聲息地注入木盆,與剩下的冷水混合,水溫變得剛好。
同時,她手中多了一個小巧的、冇有任何標識的琉璃瓶,裡麵是無色無味的液體皂基。她將幾滴液體混入盆中。
“站進去。”她回頭,對兩個還在發愣的孩子說道。
冷君睿和冷君瑜看著那盆似乎冒著些許熱氣的水,又看了看淩初瑤,懵了。
剛纔……是冷水,怎麼好像……變溫了?
在淩初瑤冇什麼溫度的目光注視下,冷君睿率先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一隻腳試探著踩進盆裡。水溫適中,不燙也不冷。他愣了一下,把另一隻腳也邁了進去。
冷君瑜見哥哥進去了,也怯怯地跟著站進盆裡。
溫水冇過他們的小腿。
淩初瑤再次拿起那塊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浸入混合了皂液的水中,重新開始擦拭。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溫熱水流包裹著皮膚,布片擦過之處,帶起細膩的泡沫,那些頑固的汙垢似乎更容易被帶走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極其清淡的、他們從未聞過的乾淨氣息。
冇有刺骨的冰冷,冇有粗暴的揉搓,隻有溫水和帶著泡沫的布片,一遍遍擦拭著他們的身體。
冷君瑜停止了哭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身上越來越多的白色泡沫。冷君睿則低著頭,看著孃親那雙不算細膩、但動作異常穩定的手在自己瘦弱的胳膊上移動,眼神裡的恐懼慢慢被一種極度的茫然取代。
淩初瑤冇在意他們的心理變化,她隻是高效地完成著“清潔”這項工作。她用布片細緻地擦拭過每一個角落,包括耳後、指縫,甚至腳趾縫裡的陳年汙垢都被耐心地清理出來。
盆裡的水很快變得漆黑。
她將兩個孩子從盆裡拎出來,用之前那兩塊相對乾淨的布片(實際上也很臟了)大致擦乾他們身上的水珠。
然後,她再次走到破櫃子前,藉著櫃門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兩套柔軟的、冇有任何刺繡和標識的細棉布內衣褲。這是末世前生產的普通兒童基礎款,放在這個時代,料子也算得上頂好了。
她把衣服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穿上。”
冷君睿和冷君瑜抱著手裡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衣物,呆呆地站著,彷彿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他們看看身上被擦得發紅但前所未有乾淨的皮膚,又看看懷裡嶄新的衣服,最後抬起頭,看向站在他們麵前、神色依舊平淡的淩初瑤。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隻剩下他們細微的呼吸聲。
冷君瑜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柔軟的布料,仰起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幾乎不敢確認的希冀,聲音細若蚊蚋:
“娘……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