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萬籟俱寂。油燈早已熄滅,破敗的茅屋徹底陷入黑暗,隻有些許微弱的星月光輝從牆壁的裂縫和破窗滲入,勾勒出屋內模糊的輪廓。
淩初瑤躺在硬板床上,雙眼在黑暗中睜著,清明而冷靜。她冇有入睡。在末世養成的習慣早已深入骨髓,無論在何處,保持警惕是生存的第一要義。更何況,這個看似平靜的鄉村,白日裡已有地痞尾隨,隔壁還有虎視眈眈的“親人”。
【小末,開啟基礎環境監控,半徑三十米,重點監測生命體征及異常聲響。】
【指令確認。環境監控已開啟。當前範圍內,除綁定生命體外,未發現其他人類活動跡象。家禽生命體征平穩……】
冰冷的電子音在腦內迴響,無形的掃描波以她為中心悄然覆蓋了院落及周邊區域。任何風吹草動都將在第一時間被她感知。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戒備,與身處何地無關。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兩道細微的呼吸聲從不遠處的草堆傳來。一道平穩綿長,屬於心思簡單的冷君瑜;另一道則略顯清淺,偶爾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顯示出其主人即便在睡夢中,也並非全然安穩。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忽然,那道清淺的呼吸聲紊亂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其細微、模糊不清的囈語,裹挾著巨大的恐懼,從草堆方向逸出:
“娘……彆……彆打我……我不敢了……”
是冷君睿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夢中顫抖。
淩初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黑暗中,她看不見孩子的表情,但那聲音裡蘊含的驚懼和哀求,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早已被末世磨礪得近乎麻木的神經。
她不是原主,不曾施加那些虐待。但此刻,這具身體,這個身份,卻必須承載那份由原主留下的、沉甸甸的孽債。
她能清晰地“看到”黑暗中那個孩子蜷縮的身影,看到他即使在夢裡也無法擺脫的恐懼。那不是對陌生環境的畏懼,而是對最親近、本應提供庇護之人的刻骨恐懼。
一種陌生的、滯澀的情緒,在她冰冷的心湖底攪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不是憤怒,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了這具身體前任主人留下的創傷之深,確認了她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匱乏。
草堆那邊傳來窸窣的翻身聲,囈語停止了,呼吸聲重新變得輕微,但那份無形的驚悸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
淩初瑤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無聲地吐出。
她重新閉上眼睛,但感知卻更加敏銳。腦內,智慧管家提供的環境監控數據流穩定地重新整理著,屋外是寂靜的夜,偶爾有蟲鳴。
守夜,仍在繼續。
隻是這一次,黑暗中似乎多了點什麼。一種無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了這個末世而來的靈魂上,提醒著她,此地的“生存”,遠比她最初預想的要複雜。
她需要力量,需要儘快讓這具身體恢複,需要在這個世界立足,需要……掃清一切可能威脅到這份暫時“安寧”的障礙。
包括,那兩個孩子心中,根植於過去的鬼魅。
夜色,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