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在手,建房的步驟便一環扣一環地緊密推進起來。次日天剛矇矇亮,冷燁塵便套好了家裡那輛略顯陳舊卻依舊結實的牛車,準備動身前往鎮上。淩初瑤將一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錢袋遞到他手中,裡麵是準備好的訂金。
“磚瓦要選質地緊密、顏色均勻的青磚,瓦片也要厚實些,耐得住風雨。”淩初瑤仔細叮囑,雖知冷燁塵行事穩妥,但仍忍不住多交代幾句,“若是那磚窯有現成的、質量上乘的,便多訂些,免得後續短缺耽誤工期。”
“放心,我省得。”冷燁塵接過錢袋揣入懷中,目光沉穩。他雖不常操持這些采買瑣事,但軍中曆練出的決斷和觀察力,讓他足以應對。
鎮上的“周家磚窯”是附近十裡八鄉最大的窯場。窯主周老闆是個精乾的中年人,正指揮著工人出窯,見到冷燁塵駕車而來,觀其氣度不凡,雖衣著普通,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連忙迎了上來。
“這位爺,可是要看看磚瓦?”周老闆笑著拱手。
冷燁塵翻身下車,言簡意賅:“要起新房,需訂青磚灰瓦。”他直接走到剛出窯、還帶著餘溫的磚垛前,隨手拿起一塊青磚,指節在磚麵上用力敲擊,發出沉悶堅實的“咄咄”聲。又仔細看了看磚體的顏色和質地,見其青中透藍,結構緊密,幾乎冇有氣孔和雜質,微微頷首。
“爺好眼力!”周老闆見他是個懂行的,連忙介紹,“這是咱窯裡最好的‘響麵青磚’,用料足,火候老,蓋的房子保準幾十年風雨不侵!瓦片也是上好的合瓦,滴水不漏!”
“什麼價?”冷燁塵放下磚塊,直接問道。
周老闆報了個價。冷燁塵冇有還價,隻是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價錢依你。但磚瓦質量,需與這樣品一致,若以次充好……”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平靜目光中透出的壓力,讓周老闆心頭一凜。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周老闆連連保證,“咱們周家窯三代信譽,童叟無欺!爺您要多少?”
冷燁塵根據淩初瑤規劃的房屋大小和佈局,心中迅速估算了一個數目,又在此基礎上多加了兩成以備不時之需,報出了一個讓周老闆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這……爺,您這要的量可不少,現窯裡怕是冇這麼多存貨……”周老闆既驚且喜,這是筆大生意!
“無妨,先交付能湊齊的部分,後續燒製出來,按約定時間陸續送來。”冷燁塵從懷中取出錢袋,數出足額的訂金,“這是訂金,餘款貨到結清。可能辦到?”
周老闆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眼睛發亮,拍著胸脯道:“能!一定能!我這就讓人清點庫存,三日內,先給您送第一批過去!保管誤不了您的事!”
訂貨事宜就此敲定,乾脆利落。
三日後的清晨,清河村還籠罩在薄霧之中,村口便傳來了沉重而整齊的車輪聲,間或夾雜著趕車人的呼喝與牛哞。
村民們被這動靜吸引,紛紛走出家門張望。隻見村口土路上,一支由十幾輛牛車組成的車隊,正浩浩蕩蕩地駛來!每輛牛車上都如同小山般,整整齊齊地碼滿了青灰色的磚塊,在晨曦中泛著堅實冷硬的光澤。那厚重的磚塊壘在一起,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將牛車的車板都壓得微微下沉。車隊兩旁,還有幾輛驢車,上麵堆疊著同樣數量可觀的灰瓦片。
車隊蜿蜒而行,車輪碾過路麵,留下深深的車轍。那一片青灰色的“磚山瓦海”移動的場麵,極具視覺衝擊力,引得村民們陣陣驚呼。
“老天!這麼多青磚!”
“這得蓋多大院子啊!”
“快看!是往村東頭去的!冷鄉人家的!”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這陣仗,咱們村頭一份啊!”
車隊在無數道震驚、羨慕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駛向村東頭那片剛剛劃定歸屬的宅基地。早有得到訊息的短工等在那裡,在冷燁塵的指揮下,開始小心翼翼地將磚瓦卸下,按照不同規格分類,整齊地碼放在平整好的空地邊緣。
青磚一塊塊壘起,很快便堆成了幾座更為規整、壯觀的“小山”,灰瓦片也疊放得如同魚鱗般整齊。陽光逐漸升高,照耀在這片青灰色的建材上,反射出樸素而堅實的光芒,彷彿已經能預見它們即將構築起的、挺拔安穩的家園。
王氏躲在自家門後,透過門縫看著那川流不息運送磚瓦的車隊,看著那越堆越高的青磚,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連罵人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的挫敗感。
冷三海則站在老宅院門口,遠遠望著,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轉身回了屋。
淩初瑤站在自家院門口,並未靠近那片喧囂的工地,隻是靜靜望著。看著那如山的青磚,看著人群中沉穩指揮的冷燁塵,她的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