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轉為一種深沉的藏藍,預示著黎明將至。油燈的光芒變得微弱,燈芯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淩初瑤靠在炕沿,手被冷燁塵緊緊握著,那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溫熱和力量,讓她幾乎枯竭的精神得到了一絲喘息。她閉著眼,意識卻不敢完全放鬆,依舊分出一縷聯絡著智慧管家,監控著二寶的生命體征。
【生命體征維持穩定。顱內血腫未擴大。腦乾功能緩慢恢複中。建議持續進行支援性治療,促進血腫吸收。】
冰冷的電子音彙報著好訊息,但淩初瑤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衡。二寶腦內的血腫依然存在,如同一個定時炸彈,需要儘快消除。常規方法無效,她必須再次動用空間裡更非常規的東西——可能需要配置促進血腫吸收的藥劑,或者動用更高濃度的靈髓進行持續溫養,這都需要時間和絕對的安靜,不能受到任何乾擾。
而最大的乾擾,或許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身邊這個男人探究和震驚的目光。她能感覺到他剛纔一瞬不瞬的注視,能想象到他心中的驚濤駭浪。任何一個正常的古代人,目睹方纔那些超越認知的景象,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會問嗎?會害怕嗎?會把她當成妖孽嗎?
這些念頭如同細密的針,刺著她的心。她不怕麵對危險,卻害怕來自最親近之人的懷疑與疏離。她緩緩睜開眼,對上冷燁塵沉靜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壓下,隻剩下一種近乎凝重的平靜。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憊、掙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淩初瑤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燁塵,我……”
她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穿越?末世?空間?智慧管家?這些詞彙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冷燁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炕上依舊昏迷,但臉色已不再駭人的二寶身上。小傢夥的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在睡夢中依然承受著痛苦,但呼吸平穩,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就是這個小生命,剛纔幾乎要從他指尖流逝。而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他身邊這個渾身是謎的妻子。
他回想起她嫁入冷家後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懶散麻木,到後來的勤快聰慧,再到造出打穀機、被封鄉君……她的變化巨大得驚人。他並非冇有疑心,隻是選擇觀察,選擇接納。而今晚,她展現出的這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震驚過後,是更深層次的思量。
她若真有惡意,何必耗費如此心力救一個並非她親生的孩子?(在他認知中)她若另有所圖,以她展現出的能力,早可悄然離去,何必留在這農家受苦?
那麼,隻剩下一種可能——她就是淩初瑤,是他的妻,是孩子們依賴的孃親。隻是她身上,揹負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秘密和……力量。
這份力量,剛剛救了他們的兒子。
這就夠了。
冷燁塵轉過頭,重新看向淩初瑤。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猶疑,那片深潭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定海神針,變得無比堅定。他打斷了她艱難的組織語言,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敲在淩初瑤的心上:
“不必多說。”
淩初瑤一怔。
他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沉穩無比:
“我信你。”
三個字,重若千鈞。彷彿一道堅固的壁壘,驟然矗立在淩初瑤搖搖欲墜的心防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寶,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救孩子!”
“無論你需要做什麼,需要什麼,儘管去做。”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沙場將領下達軍令般的威嚴和信任,“外麵有我。”
冇有追問,冇有懷疑,冇有恐懼。隻有最純粹的信任,和最直接的支援。
淩初瑤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看著他緊握著自己的大手,聽著他那句“我信你,救孩子”,一直強壓在心底的酸澀和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上了鼻腔和眼眶。
她迅速低下頭,藉由檢視二寶的動作掩飾瞬間泛紅的眼圈和微微顫抖的嘴唇。心中那塊壓得她幾乎窒息的大石,彷彿被這句話驟然搬開了一大半。
壓力驟減。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再抬頭時,眼中隻剩下屬於末世女王的冷靜和決絕。
“好。”她隻回了一個字,卻擲地有聲。
她輕輕抽回被握住的手,不是推開,而是為了更方便行動。冷燁塵順從地鬆開,目光依舊沉靜地追隨著她。
淩初瑤不再猶豫,意識再次沉入空間。她需要配置專門針對顱內血腫的吸收藥劑,這需要集中精神,調動空間實驗室的功能。
她閉上眼,眉頭微蹙,似乎在感應著什麼。冷燁塵看到,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微微劃動,彷彿在勾勒什麼無形的圖案,周身再次瀰漫起那種玄奧的氣息。
他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二寶依舊被穩妥地固定著,然後目光銳利地掃過門窗,如同最警覺的守衛,將一切可能的風雨,都擋在了這小小的屋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