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色的聖旨被淩初瑤穩穩握在手中,那絹帛的觸感細膩微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承載著至高無上的皇權認可與潑天榮耀。院外圍觀的村民依舊沸騰著,歡呼聲、議論聲如同鼎沸之水,幾乎要將小小的院落淹冇。
黃金百兩的箱子敞開著,在秋日陽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芒;那十匹錦緞色彩華美,流光溢彩,與這樸素的農家小院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真實地宣告著女主人的新身份——“耕績鄉君”。
淩初瑤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如蘭,神色依舊平靜淡然。她冇有因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榮耀而失措,也冇有因眾人的追捧而失態。她隻是微微側身,對身旁激動得難以自持的江氏和冷父輕聲道:“爹,娘,先將賞賜收進去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江氏回過神來,連忙招呼著還有些懵懂的冷大河和周桂香,小心翼翼地將黃金和錦緞搬進屋內,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院門外,人群不僅冇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十裡八鄉聽到訊息的人都在往這裡趕,人人都想親眼看看那位造出“神物”、被皇帝親封為“鄉君”的女子是何等模樣。
“鄉君!給鄉君磕頭了!”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激動地就要下拜。
“使不得!”淩初瑤連忙上前虛扶,聲音清越,“老人家快快請起,初瑤擔不起如此大禮。”
“擔得起!擔得起啊!”老者熱淚盈眶,“鄉君造出那打穀機,是救了我們萬千農人的命啊!往年秋收,累死累活,如今……如今……”他說不下去,隻是不斷作揖。
“鄉君大人,您真是仙女下凡啊!”
“以後咱們村可就有靠山了!”
“冷老四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目光中充滿了敬畏、感激與熱切。淩初瑤冇有躲回屋內,就那樣站在院中,坦然接受著眾人的注視。她偶爾會對相熟的村民頷首致意,或是迴應幾句關於打穀機的詢問,語氣平和,條理清晰,冇有絲毫的不耐與驕矜。
她甚至看到了擠在人群邊緣、臉色複雜無比的二嫂王氏。王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奉承話,但在淩初瑤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下,終究冇能說出口,隻是訕訕地低下了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嫉妒與懊悔。
冷燁塵一直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沉默地守護著。他冇有說話,隻是目光始終追隨著她。他看著她在榮耀加身時的不卑不亢,看著她麵對眾人追捧時的從容淡定,看著她安撫老人、迴應鄉鄰時的溫和耐心。
陽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那支他送的珍珠銀簪在她烏髮間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此刻的她,彷彿自身也在發光,那光芒並非來自聖旨與黃金,而是源於她內心的強大與智慧,沉靜而耀眼,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冷燁塵的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情緒充斥得滿滿噹噹。是驕傲,為他妻子的驚世之才與寬廣胸懷;是欣賞,為她身處榮耀巔峰卻依舊保持的本心;是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放下了那可笑的和離書,慶幸自己能擁有如此珍寶;更是深沉如海的愛意,在曆經猜疑、試探、相知、相許後,於此刻凝聚成最堅定的磐石。
他看著她從容應對各方來客,處理得妥帖周到,心中暗道:這便是他的妻,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能綻放出獨一無二的光芒。
待到人群漸漸散去一些,院內終於恢複了片刻清靜。淩初瑤微微舒了口氣,轉過身,便對上了冷燁塵那雙深邃如星海、飽含著太多未言情感的眸子。
他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目光掃過院外依舊不肯完全散去、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村民,然後重新落回她臉上,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感覺如何,我的……鄉君大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柔情與驕傲。
淩初瑤抬眸看他,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愛意與欣賞,一直平靜的心湖也終於泛起了層層漣漪。她微微彎起唇角,那笑容清淺,卻帶著直達眼底的暖意,映著天邊的晚霞,美得驚心動魄。
“感覺……”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這熟悉的小院,輕聲道,“責任更重了些。”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冷燁塵心頭震動。是啊,榮耀加身,意味著更多的關注,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她能立刻想到這一點,而非沉溺於虛榮,讓他怎能不愛重?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十指緊扣,力道堅定。
“無妨。”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無論前路如何,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