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驅散了灶房的昏暗和部分寒意。橘紅色的火光跳躍,映在淩初瑤冇什麼表情的臉上,也映在門口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孩子身上。
江氏罵罵咧咧地走了,院子裡傳來她刻意加重的腳步聲,似乎在宣泄著不滿。
淩初瑤冇在意。她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隻停留了一瞬,便轉向灶台旁那個半空的米缸。她走過去,掀開蓋子,裡麵隻剩下薄薄一層帶著糠皮的糙米,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瓦罐,裝著些許泛黃的粗鹽。
這點東西,顯然不夠。
她轉身,走到破櫃子前,藉著櫃門的遮掩,意念微動。空間裡存放的、來自末世前生產的真空包裝精米,悄然落入米缸底部,覆蓋了那層糙米。同時,一小罐雪白的精鹽替換了瓦罐裡的粗鹽。她又取出幾個雞蛋,放在灶台角落。
動作流暢自然,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舀出兩碗“混合”米,倒入鍋裡,又從水缸裡舀水淘洗。渾濁的井水讓她動作頓了頓,但還是利落地完成了清洗,加入適量的清水,蓋上鍋蓋。
然後,她拿起那幾個雞蛋,在一個粗陶碗邊輕輕一磕,蛋液滑入碗中,金黃剔透。她加入少許鹽,用筷子快速攪打起來。動作從一開始的略顯生疏,到後來的均勻迅速,彷彿隻是肌肉記憶的短暫遲疑。
蛋液打好,她尋了個合適的盤子,將蛋液倒入,放在已經滾開的米飯上,利用蒸汽燜熟。
這一切,她都做得沉默而專注,彷彿在進行一項嚴謹的實驗。
米飯和雞蛋的混合香氣,隨著蒸汽的升騰,漸漸瀰漫在小小的灶房裡。那是一種純粹的、食物本真的香氣,對於常年被糙米和野菜占據的味蕾來說,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扒在門框邊的冷君瑜不自覺地吸了吸小鼻子,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冒著熱氣的鍋蓋,小聲嚥了下口水。冷君睿雖然依舊緊繃著小臉,但喉結也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淩初瑤冇看他們,她估算著時間,掀開鍋蓋。
白色的米飯飽滿晶瑩,覆蓋在上麵的雞蛋羹嫩黃滑潤,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香氣。
她用木勺將米飯和雞蛋羹分彆盛到兩個乾淨的粗陶碗裡,分量很足,堆得尖尖的。然後,她端著碗,走到灶房門口。
兩個孩子看到她過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尤其是冷君睿,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淩初瑤將碗遞過去。
“吃。”
簡單的一個字,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冷君瑜看著那碗香噴噴、冒著熱氣的米飯和嫩黃的雞蛋羹,眼睛都直了,小手緊張地抓著衣角,想接又不敢。
冷君睿則死死地盯著那碗飯,又抬頭看看淩初瑤,嘴唇抿得發白。他想起了上次,孃親也是突然給了他們一塊看起來很香的餅,結果他們剛吃一口,她就大笑起來,說那是掉在地上沾了雞屎的,看著他們嘔吐的樣子樂不可支。
這碗看起來這麼好看的飯,會不會也是……
淩初瑤等得不耐煩,直接將碗塞進了冷君睿手裡,熱碗的溫度燙得他手一抖,差點冇拿住。
“端穩。”淩初瑤說完,不再管他們,轉身回去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就站在灶台邊,低頭吃了起來。她的吃相併不粗魯,但速度很快,帶著一種高效補充能量的本能。
看她吃得毫無異樣,米飯和雞蛋的香氣又不斷鑽入鼻孔,冷君瑜終於忍不住了,輕輕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聲哀求:“哥……餓……”
冷君睿看著手裡沉甸甸、香噴噴的碗,又看看吃得頭也不抬的淩初瑤,再低頭看看弟弟渴望的眼神,內心的掙紮幾乎要將他撕裂。
最終,饑餓戰勝了恐懼和猜忌。
他拉著弟弟,走到院子角落,蹲了下來。他先舀了一小勺雞蛋羹,遲疑地放進嘴裡。
滑嫩,鹹香,帶著雞蛋特有的鮮美……是他從未嘗過的美味。
他愣住了。
冷君瑜見哥哥吃了,也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冷君睿猶豫了一下,還是舀了一勺餵給弟弟。
雞蛋羹入口即化,冷君瑜的眼睛瞬間亮了,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嗚咽,小手扒著哥哥的胳膊,急切地還要。
看著弟弟狼吞虎嚥的樣子,冷君睿不再猶豫,也開始大口吃了起來。米飯軟糯,雞蛋羹香滑,溫暖的食物落入空蕩蕩的胃裡,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安全感。
兩個孩子蹲在牆角,捧著碗,吃得頭也不抬,偶爾因為吃得太急而發出輕微的嗆咳。
淩初瑤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們。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映著兩個穿著新衣、蹲在地上認真吃飯的小小身影。
她碗裡的飯已經見底。
雖然生火失敗了,但至少,這第一頓飯,算是成了。
她抬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和那口依舊在散發著餘熱的灶。
明天,需要解決柴火和水的問題。還有,那個藏在揹簍裡的“意外收穫”。